海面上。
巨大的船頭推開浮冰。
所有還能工作的推進器全部開到最大。
發動機低沉轟鳴傳遍船艙。
可速度依舊快不起來。
六點三節。
六點五節。
六點七節。
已經接近極限。
船上兩百多名科研人員、船員陸續收到通知。
所有非必要甲板活動停止。
裝置固定。
救生裝備檢查。
無人機升空。
高處觀察員開始不斷報告北方情況。
最開始。
什麼都看不到。
北冥太大。
幾百公里距離依舊遠得驚人。
可隨著時間過去。
地圖上的距離正在飛快縮短。
三百公里。
二百五十公里。
兩百公里。
駕駛艙里。
再也沒人說閒話。
所有人都在盯著資料。
大副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
他看了一眼窗外，聲音壓得很低:「按照現在的速度，我們橫向避讓距離還不夠。」
船長當然清楚。
玄武的身體太大。
一千二百六十四公里。
就算他們離開玄武中心路線幾十公里。
依舊處在它身體覆蓋尺度內。
真正安全。
需要避開數百公里。
他們做不到。
通訊器里。
海事排程中心不斷給出新的建議路線。
可無論怎麼計算。
結果都差不多。
來不及。
網路上很快也有人注意到這艘沒能及時撤離的破冰船。
實時航運地圖裡。
大片船隻都已經繞開。
只有一個孤零零的黃色圖示。
還停在玄武前方。
相關資訊迅速被扒了出來。
「那裡怎麼還有一艘船?」
「北極星號，科考破冰船!」
「它為什麼不走?」
「看訊息說推進系統壞了，速度起不來!」
「玄武離它還有多遠?」
「最新一百六十多公里!」
「臥槽，這點距離玄武兩步多一點?」
「趕緊撤啊!」
「它已經在撤了，根本跑不過!」
直播平台里。
關注人數開始瘋狂上漲。
北極星號本身也有科研直播頻道。
一開始只是日常記錄極地科考。
如今線上人數瞬間衝上千萬。
鏡頭架在船頭。
遠處依舊只有冰海、天空。
大量觀眾盯得眼睛都不敢眨。
一百四十公里。
一百二十公里。
距離持續縮短。
終於。
高空無人機最先拍到了異常。
北方天際。
出現了一條極其模糊的黑色輪廓。
操控員盯著螢幕看了幾秒。
手指一下僵住。
他快速放大鏡頭。
黑色輪廓依舊看不到完整形狀。
範圍太大。
像一片憑空出現在海平線後的陸地。
操控員臉色一點點發白，拿起通訊器說道:「駕駛艙，北方已經可以看到玄武主體。」
船長猛地抬頭:「距離?」
「一百零八公里左右。」
「把畫面切過來。」
無人機影象很快出現在駕駛艙主螢幕。
所有人都看見了。
遠處。
海天交界的位置。
一片黑金色龐大輪廓正在緩慢靠近。
最開始。
大家還能下意識把它當成島。
隨著無人機繼續升高。
玄武前肢輪廓逐漸出現。
那條長度兩百多公里的巨腿。
比船員過去見過的任何山脈都更加具有壓迫感。
大副看著畫面，臉上已經徹底沒了血色:「這就是玄武的一條腿?」
沒人回答。
船長握著桌沿。
指節已經發白。
他以前在衛星直播上看過無數次玄武。
手機螢幕里。
電視裡。
地圖裡。
真正輪到自己在海上面對它。
那種感覺完全不同。
距離一百公里。
普通城市之間都算一段不短路程。
可那條玄武前腿已經大得占滿無人機畫面。
船長終於明白。
人類習慣使用的「遠近」。
放在玄武面前已經開始失去意義。
甲板上的船員同樣看到了。
肉眼最開始只能看見一條黑線。
黑線越來越高。
越來越寬。
最後像一堵橫在天地之間的巨大黑牆。
一名年輕船員握著欄杆，嘴唇發白:「那東西還在靠近。」
旁邊老船員臉色同樣難看:「進艙，別待甲板。」
年輕船員依舊盯著遠處:「它看見我們了嗎?」
老船員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說道:「這種事輪不到我們判斷，先進去!」
甲板人員開始撤離。
無人機繼續留在空中。
直播鏡頭沒有關閉。
網路上。
數千萬觀眾已經徹底屏住呼吸。
「看見了!」
「那邊黑色的全是玄武?!」
「北極星號在這個畫面里也太小了!」
「還有九十公里!」
「快看玄武路線!」
「它方向沒變!」
駕駛艙里。
海事排程中心再次發來通訊。
「北極星號，繼續保持東南方向，不要主動接近玄武，所有人員進入安全區域。」
船長拿起通訊器說道:「北極星號收到。當前推進故障無法修復，最高航速六點八節。」
對面沉默了兩秒。
隨後傳來聲音:「保持航向，我們正在持續監測玄武動作。」
船長放下通訊器。
他也只能這麼做。
距離繼續縮短。
八十公里。
六十公里。
五十公里。
到了這個範圍。
肉眼已經能清楚看到玄武。
北方海面。
一條巨大的黑金色前肢正在落下。
雲層被它身體擠向兩側。
更高處。
玄武頭顱從雲海上方俯視前方。
那隻金黑色巨眼緩緩轉動。
視線掃過海面。
北極星號上的所有人心臟幾乎同時一緊。
駕駛艙里。
負責光學觀測的研究員猛地站了起來，聲音發顫:「玄武眼睛轉過來了!」
船長快步走到螢幕前。
高畫質長焦畫面里。
那顆巨大的金黑色眼睛確實已經朝這個方向看了過來。
幾十公里尺度的瞳孔微微收縮。
船上兩百多人都產生了一種強烈感覺。
玄武發現他們了。
陳玄當然早就發現了。
周圍船隻全在往兩邊跑。
唯獨前面這個小東西。
一直慢吞吞往側面挪。
和其他船相比。
它的速度明顯有問題。
陳玄的感知輕輕掃過。
船。
上面很多人。
發動機還在拼命工作。
可速度實在太慢。
按照自己的路線繼續往前。
下一步就會靠得很近。
陳玄看了一會。
也沒打算踩過去。
他的左前爪緩緩抬起。
北極星號駕駛艙里。
所有警報瞬間響成一片。
大副猛地喊道:「玄武前肢抬起!」
船長盯著窗外，臉色驟然變了。
遠處那條龐大前肢離開海面。
黑金色爪部穿過雲霧。
在整個北極星號上空形成了一片不斷擴大的陰影。
甲板監控里。
白晝正在迅速變暗。
一名值守人員臉色慘白地抬起頭。
視野上方。
已經看不到完整天空。
玄武的爪子。
正在朝他們所在海域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