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海洋遙感中心裡。
所有人同樣盯著那幅衛星畫面。
秦越的手還按在控制台邊緣。
他看著北極星號被玄武穩穩托住，眼睛一眨不眨。
許知夏已經調出爪部運動軌跡。
從玄武發現北極星號。
抬爪。
改變方向。
從船體下方入水。
再到精準托起。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多餘動作。
許知夏盯著軌跡看了半天，聲音明顯帶著震撼:「他從一開始就沒準備跨過去。」
秦越看向她:「你覺得他想做什麼?」
許知夏把地圖縮小。
玄武原本前進路線。
北極星號位置。
兩者幾乎重疊。
她伸手點向東側海域:「把船挪開。」
話音落下。
衛星畫面里的玄武前爪果然再次動了。
北極星號駕駛艙。
技術員猛地喊道:「位置變化!」
船長快步走到導航台前。
GPS座標正在移動。
速度不快。
可整艘船確實在橫向移動。
向東。
五公里。
十公里。
二十公里。
北極星號上的人已經徹底失去語言能力。
平時需要發動機航行數個小時才能走出的距離。
如今整條船停在玄武爪子上。
被一根爪趾托著。
幾分鐘就挪了過去。
大副看著座標，嘴角不斷抽動:「三十公里了。」
船長低頭看了一眼海圖。
他們已經離開玄武主路線。
這裡海況穩定。
距離動態警戒區邊緣也更近。
船長還沒來得及說話。
腳下開始緩緩下降。
所有人再次抓緊固定物。
數百米高度一點點降低。
海面越來越近。
最後。
玄武爪尖輕輕沉入水下。
北極星號船底重新接觸海水。
船體只出現了一陣極輕微的起伏。
水線恢復。
姿態穩定。
發動機重新獲得負載。
整艘萬噸破冰船就這樣被重新放回海里。
駕駛艙中。
所有人站在原地。
半天沒人說話。
幾十秒後。
大副突然狠狠吐出一口氣，整個人靠在椅背上。
他抬頭望著遠處正在抽離海面的黑金色巨爪，聲音發澀:「我們被它拿起來，挪了三十多公里?」
技術員看著最終座標，重重點頭:「三十七點六公里。」
一名年輕船員站在門口。
他的臉漲得通紅。
眼睛裡全是還沒散去的震撼。
「船長，玄武救了我們。」
船長盯著窗外。
玄武前爪已經開始離開。
那道龐大的黑金色輪廓越升越高。
海水從爪部不斷往下墜。
遠處天空再次被陰影籠罩。
船長沉默幾秒，才緩緩說道:「開啟全船廣播。」
片刻後。
他的聲音傳遍北極星號每一個艙室。
「北極星號已脫離玄武行進路線，船體狀態正常。」
船長停頓一下，看著遠處那頭已經開始繼續南下的龐大身影，聲音明顯低了幾分:「剛才，玄武將我們整體轉移三十七點六公里。」
船艙里。
無數船員、研究員同時抬起頭。
有人張著嘴。
有人猛地轉頭看向舷窗。
還有人激動得直接衝到監控螢幕前。
船長的聲音繼續傳來。
「所有人員安全。」
「繼續檢查船體。」
「保持觀測距離。」
北極星號外。
玄武前爪緩緩抬起。
越過船隻。
朝南方海床落去。
轟——
玄武前爪落下。
北極星號距離落點已經超過四十公里。
整艘船依舊感受到一陣極其低沉的震動。
駕駛艙玻璃輕輕顫了兩下。
桌面上的金屬杯泛起一圈細小波紋。
高空無人機畫面中。
玄武巨大的左前肢重新撐住海床。
大量海水沿著爪部邊緣向外涌動，很快又被一股無形力量壓平。
緊接著。
玄武主體向前移動。
北極星號上的所有人終於第一次在足夠近的距離，看見一頭千里神獸真正行走。
那種感覺很難用普通動物來理解。
玄武的一條腿從船隻北方緩緩移動到更南側。
整個過程持續了很久。
遠處天空與海面像被一道黑金色山脈貫穿。
等前肢落穩以後。
更後方的龐大主體才逐漸跟上。
龜甲橫跨視野。
雲層只能覆蓋其中一部分。
玄蛇的身體時隱時現，幽藍鱗片在雲海間泛著微光。
北極星號甲板監控室里。
十幾名科研人員已經全部圍到螢幕前。
沒人說話。
直到導航員把玄武這一步的落點資料調出來。
「一步六十二點三公里。」
導航員說完以後。
整個監控室一片安靜。
一名年輕研究員下意識問道:「確定是一步?」
導航員把前後兩組衛星座標放大:「左前爪從抬起到重新落下，爪尖中心前移六十二點三公里。」
年輕研究員盯著螢幕。
嘴巴慢慢張開。
另一個人低頭在平板上劃了幾下，抬起頭時臉上滿是震撼:「六十二公里，開車走高速都得四五十分鐘。」
旁邊的人看向窗外。
玄武右前肢已經開始抬起。
所有人再次安靜。
六十二公里。
對眼前這個生命來說。
真的只是一腳。
國家海洋遙感中心裡。
步幅變化同樣被第一時間記錄。
這一次徹底站直以後，玄武最初南下時。
身體還在適應。
第一批步幅大約四五十公里。
連續行進一段時間以後。
四肢逐漸舒展。
最新步幅已經穩定在六十公里上下。
負責運動模型的研究員看著不斷更新的資料，額頭隱隱冒汗。
秦越站在旁邊問道:「速度呢?」
研究員飛快調出結果:「主體中心點當前平均移動速度提升到每小時一百零六公里，短時峰值接近一百二十。」
附近幾個人臉色同時變了。
一百多公里每小時。
這個速度放在高速公路上很常見。
可玄武體長一千二百六十四公里。
當這種體量以每小時一百多公里持續移動時。
整個衛星地圖上的效果極其誇張。
負責航運監測的工作人員不斷縮放地圖。
玄武每走幾步。
完整輪廓就會向南平移一大片。
原本需要用小時計算的海域跨度。
在它腳下迅速縮短。
「動態警戒區繼續南移。」
工作人員抬頭說道:「前方主要航線已經清空，北極星號現在位於東側安全區域。」
秦越點頭:「繼續盯著。」
主螢幕上。
代表玄武的巨大輪廓還在移動。
一百公里。
兩百公里。
三百公里。
北極星號早就被甩到後方。
很多人直到這時才真正理解。
玄武剛才為什麼可以順手把一艘萬噸破冰船挪開。
在它的尺度里。
三十多公里只相當於把一個擋路的小東西往旁邊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