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牆中央的凹陷還在不斷向裡面延伸。
氣象監測大廳里，負責跟蹤雲帶的研究員握著滑鼠，把玄武前方那片區域連續放大了兩次。
剛才還緊密連線在一起的灰白色雲團，此時正沿著一條寬闊弧線向兩邊翻卷，後面那些更加厚重的雨雲也開始一點點露出來。
風已經灌進去了。
那些原本圍繞氣旋高速旋轉的雲團被迎面推開，清楚的螺旋邊緣迅速發生變形。
衛星圖上的缺口越來越寬，最前端甚至已經越過了研究員剛才畫下的標記。
研究員握著滑鼠的手停了一下，目光順著缺口一路往氣旋深處移動。
下一刻他的聲音突然提高。
「主雲帶斷了!」
「看後面，裡面那些雲也在往外退!」
值班主管聽見動靜以後立馬走了過來。
旁邊幾個原本還在核對資料的同事也同時抬頭。
等看清螢幕以後，幾個人手上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玄武剛才吹開的那條通道，已經一路延伸到了氣旋內部。
大片翻滾的白色雲牆一層接著一層向外散開，就連原本一直朝中心卷進去的雨帶，都被那股力量推得出現了明顯彎折。
老氣象員直接拉過旁邊一把椅子坐下，伸手點了點風場圖。
「把中心附近的觀測資料疊上去。」
「外圍缺口先不用管，盯裡面的風向。」
研究員馬上開始切換圖層。
沒過多久。
大量代表風向的箭頭出現在雲圖上。
其中一大片原本還在跟著氣旋旋轉的氣流，方向已經開始明顯偏轉。
而且這種偏轉範圍還在繼續擴大。
老氣象員身體往前湊了湊，眼鏡都快貼到螢幕上。
這種圖他看了不知道多少年。
也正因為太熟悉，他指向螢幕的手才在那裡停了片刻。
「中心也被影響了。」
老氣象員抬起頭，語速明顯快了不少。
「同步查浮標氣壓。」
「附近能夠接入的實測資料全部調過來!」
整個大廳里頓時響起一陣密集鍵盤聲。
旁邊一名研究員剛剛把遠端資料接進來，目光從曲線上掃過，整個人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氣壓在回升!」
「還在繼續變!」
「北側那枚浮標的風向也變了!」
值班主管快步繞過桌角，低頭看了一眼。
螢幕上的曲線變化非常清楚。
幾個分布在不同位置的監測點，幾乎都已經出現了反應。
他們連續盯了四天的那場巨大氣旋。
正在迅速失去原本的形狀。
......
玄武那顆巨大的頭顱還停在雲牆前方。
陳玄已經慢慢把嘴合上。
黑金色鱗甲表面的大片水珠被周圍氣流捲走，沿著面頰形成了一層白色水霧。
陳玄重新看向南方。
迎面吹過來的風已經小了很多。
剛才那些裹著大量雨水一直往臉上撲的氣流，此時基本都散到了兩邊。
前方厚厚的雲層雖然還在不斷翻動，不過從中間越來越大的空隙裡面，已經能夠看到更加遙遠的海面。
這樣看著就順眼多了。
陳玄心裡想著，順手把剛才沿著氣流送出去的玄冥力量收了回來。
前爪附近還有幾道海浪因為風向突然變化撞到一起。
陳玄順手壓平以後，重新抬起左前肢，繼續朝南方移動。
玄蛇一直盤繞在龜甲外圍。
看見陳玄繼續前進以後，那顆巨大的蛇首也跟著轉向剛剛開啟的通道。
龐大蛇身貼著龜甲邊緣慢慢調整了一下位置。
下一刻。
陳玄前爪重新落入海中。
龐大的身體繼續向南推進。
兩側剛剛被推開的雲層順著他的頭顱不斷往後退。
一道陽光恰好從雲隙裡面照下來。
最後落在前方漆黑的海面上。
......
氣象監測大廳里。
負責影片畫面的工作人員忽然轉過頭。
「玄武繼續走了!」
老氣象員抬眼看向另外一塊螢幕。
玄武確實已經收起剛才的動作。
甚至連前進方向都沒有發生變化。
可他前面的那套巨大氣旋。
還在繼續發生變化。
雲帶斷口依舊在不斷擴大。
原本彼此相連的幾條雨帶已經開始分開。
風場圖上，那些原本圍繞中心不斷旋轉的箭頭越來越少。
幾處最大風速數值也開始接連下降。
一名年輕研究員握著記錄筆，看了半天。
「它都已經吹完了。」
「裡面怎麼還在散......」
老氣象員盯著氣旋中心看了一會。
「剛才那股力量已經進入內部。」
「現在裡面的環流還在繼續被打亂。」
「把後面的資料都記下來，一項都別漏。」
年輕研究員低頭記了兩筆。
結果因為手上沒控制好，筆尖直接在紙上劃出了一條長線。
他趕緊重新調整了一下握筆姿勢。
可眼睛沒過多久又抬了起來。
玄武上一次呼氣吹開雲層的錄影，他已經看過很多次。
那條橫跨數百公里的晴空通道，到現在都還儲存在部門異常天氣檔案裡面。
不過那一次。
他們更多觀測的是外部雲層。
這次不一樣。
從一開始，他們就把整套氣旋內部都納入了監測。
現在螢幕上每出現一個新的資料。
年輕研究員都覺得自己手裡的筆更難拿穩一點。
......
玄極島一號科考站。
齊海正在檢查外部氣象裝置傳回來的資料。
剛才還打在窗戶上噼啪作響的雨勢已經明顯小了不少。
外面一道一直貼著地面移動的雪霧，也開始逐漸散去。
技術員看了一眼風速記錄，抬手擦了擦額頭。
「外部風速降下來了。」
「站區塔架受力正在恢復。」
齊海聞言走到觀察窗前。
隔著玻璃。
遠處原本完全看不清楚的雪坡開始重新顯露輪廓。
那座一直被雨霧擋住的氣象塔，也再次進入視野。
老馮剛剛搬著一箱備用固定件進來。
聽見他們說話以後，也跟著湊到了窗邊。
可他才剛抬頭。
扶著窗台的手就猛地收緊了。
「齊站長!」
「看前面!」
老馮聲音一下高了起來。
「亮了!」
「那邊太陽照進來了!」
雲層深處。
一道金色陽光穿過還在擴大的缺口，斜斜落在龜甲前方的雪山上。
整片山坡的顏色瞬間亮了起來。
就連溝壑裡面還在不斷流動的水，都開始反射出一片片細碎光澤。
站里其他幾名隊員很快也圍了過來。
最先跑到窗邊的年輕人雙手貼著玻璃，看著外面越來越大的亮區，嘴張了半天才說道:「中心剛才發過來的預報，不是說強風至少還得持續幾個小時嗎?」
齊海已經拿起通訊器。
他看著窗外，聲音裡面同樣帶著一點壓不住的變化。
「一號站報告。」
「站區雨勢明顯減弱，前方雲隙還在擴大，目前已經出現直射陽光。」
通訊器另外一邊的工作人員明顯停了一下。
隨後立刻讓他們繼續上傳原始資料。
老馮倒沒有管這些。
他依舊站在那裡看著天空。
那道陽光已經越過遠處雪山，一點點掃向距離科考站更近的冰原。
隨著周圍雲層不斷退開。
明亮區域也在不斷擴大。
老馮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固定扣。
過了一會才低聲說道:「上次它吹雲的時候，我就在外面。」
「這一次。」
「整場風暴好像都跟著變了。」
旁邊年輕隊員趕緊拿出手機。
結果第一次甚至沒拿穩。
手機差點直接掉下來。
他重新抓好以後，趕緊把鏡頭對準窗外逐漸變亮的冰原。
就連鏡頭上的雨水都沒來得及擦。
......
同一時間。
公開直播畫面也已經被切成兩部分。
一邊繼續跟蹤玄武。
另外一邊則展示整套氣旋的實時變化。
兩塊畫面上都保留著清楚的時間標記。
觀眾順著那條越來越寬的雲層缺口往裡面看。
已經能夠直接看見玄武那顆黑金色頭顱後面的龜甲。
就在不久之前。
整片厚重雲團還遮住了玄武大半身體。
現在卻正在不斷向兩邊退去。
直播間彈幕很快鋪滿畫面。
「裡面的雲也斷了!」
「看右邊，氣旋中心那個旋轉的地方都開始變形了!」
「玄武已經往前走了，後面的雲怎麼還在散?」
「臥槽，這次不會一整套風暴都被吹散吧?」
沒過多久。
導播把實時風場圖也疊了上去。
幾條明顯已經改變方向的氣流，被單獨標成亮色。
不少原本看不懂氣象資料的觀眾，也開始順著那些箭頭往氣旋中央看。
「氣象資料也跟著變了。」
「難怪現場雨都小了。」
「玄武剛才那口氣到底送出去多遠?」
「它怎麼已經繼續走了?」
「我還等第二口呢!」
......
國家海洋遙感中心。
秦越雙手撐著控制台，目光始終停留在玄武前方。
雲牆剛剛被開啟的時候。
他最先關注的是周圍海況。
玄武沿途經過的海域早就已經提前清空船隻。
海面浮標依舊保持工作。
那些原本應該被風暴不斷推高的巨浪，此時同樣開始逐漸下降。
許知夏則把玄武頭部動作和氣象監測結果放在了同一條時間線上。
她看了一眼不斷平穩下來的海面資料。
「這一次玄冥影響的範圍，比剛才入口那片雲明顯更深。」
許知夏抬頭說道:「氣象中心還在繼續核對氣旋內部變化。」
「玄武這邊已經順手把沿途海面也壓住了。」
秦越點了點頭。
「科考站呢?」
「各站人員都正常。」
「外部幾處裝置準備等風力再下降一點以後重新檢查。」
許知夏把站區匯報遞了過去。
目光很快又落到了那條晴空通道上。
她當然見過玄武鎮海。
也親眼看過它吹開雲層。
可眼前這種尺度，還是讓人多少有些不太適應。
尤其是玄武已經繼續保持原本步調往前走的時候。
那種感覺就像剛才只是順手把擋在眼前的一片東西推開。
就在這時。
大廳另外一邊忽然有人喊道:「氣象中心接進來了!」
秦越聞言立刻走向影片螢幕。
畫面裡面。
氣象中心的值班主管就站在主螢幕旁邊。
後面好幾名研究員都還在忙。
其中一人剛剛把列印出來的報告遞過去。
紙張在手裡還在輕輕發抖。
值班主管快速看了一遍。
隨後抬起頭。
「原氣旋中心附近的閉合環流已經斷開。」
「我們正在進行最後一組交叉核對。」
秦越看向他身後的雲圖。
先前那個非常明顯的巨大旋轉結構，現在已經完全散開。
只剩下幾條彼此分離的弧形雲帶。
氣旋原本中心的位置，已經露出了一大片深藍色海面。
就在這時。
旁邊又有一名研究員快步走進鏡頭。
他直接把第二份結果放到了主管面前。
「核對完成。」
「中心附近幾組資料一致。」
研究員說話的時候，胸口明顯起伏得厲害。
「主氣旋的閉合環流已經解體。」
「原本那個中心位置，可以撤了。」
值班主管低頭盯著報告。
過了一會，他緩緩吸了一口氣。
「更新實況。」
「撤掉原中心標記。」
「外圍殘餘風區繼續保留!」
工作人員馬上開始操作。
那個已經在海圖中央存在了整整四天的巨大旋轉標記，被滑鼠選中。
確認視窗彈出。
下一瞬。
標記消失。
旁邊實時畫面裡面。
玄武右前爪剛剛從雲隙中落下。
黑金色鱗甲迎著陽光穩穩探進前方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