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他停在了城市外海
玄武的速度開始下降。
周馳是第一個發現定位曲線變化的人。
他把最近幾次頭部位置連接到一起。
隨後又調出四肢落點。
原本相對均勻的移動距離，現在已經開始明顯縮短。
「秦主任。」
「玄武在減速。」
周馳把數據放大。
「頭部距離最近海岸三百一十公里。」
「最近幾步的前進幅度已經比前面小很多了。」
秦越走到屏幕前。
完整玄武輪廓此時已經被投進地圖。
頭部正對海灣。
巨大的龜甲則一路向北方海域延伸。
兩隻前肢依舊還在外海範圍。
許知夏原本正在和沿海觀察點通話。
聽見周馳的話以後。
很快把當地現場畫面也接到主屏幕旁邊。
港區燈光已經全部亮起。
一排排岸橋站在碼頭深處。
遠處高樓輪廓清晰可見。
幾百公里外的海天之間。
一道巨大的暗影已經出現在北面。
其中一部分還被薄雲擋住。
秦越看了好一會。
「繼續測。」
「單獨保留頭部到最近海岸的距離。」
周馳點頭。
重新鎖定參照點。
接下來玄武的兩次動作明顯越來越慢。
右前爪落穩以後。
主體前進幅度也跟著變小。
陳玄正在看前方那座城市。
距離縮短以後。
整個海灣輪廓已經能夠看得相當清楚。
大大小小的建築沿著海岸一直往內陸延伸。
無數亮著燈的道路穿過樓群。
最後形成一大片密集光網。
高樓。
車輛。
港口吊機。
這些東西陳玄以前都認識。
可現在放在自己的視野裡面。
顯得格外細小。
城市一直向更深的內陸鋪開。
大量窗口亮著燈。
近海那些原本停泊的船隻已經提前避開。
港口裡面照明卻依舊保持工作。
一些高樓頂端的紅燈還在規律閃爍。
陳玄看了一陣。
最終收住了準備繼續邁出的前爪。
再往前。
就要真正靠近海灣了。
他現在身體太大。
四肢活動範圍同樣非常誇張。
停在這個位置。
正好已經能夠清楚看見那片燈光。
陳玄慢慢把身體重心放穩。
玄冥力量順著周圍海水擴散開來。
前爪附近幾道原本因為身體移動形成的長浪，很快一點點攤平。
等真正傳到遠處以後。
已經只剩下緩慢起伏。
玄蛇也順著龜甲邊緣收回了一點身體。
巨大蛇首停在陳玄側後方。
同樣朝著海岸方向看去。
陳玄就這樣停了下來。
監測大廳里。
周馳盯著定位曲線連續等了一會。
又核對了幾組側面觀測數據。
這才抬起頭。
「主體已經停止前移。」
「頭部最前端距離最近海岸二百六十公里。」
「四肢位置穩定。」
秦越沒有馬上離開屏幕。
他又等著後續定位刷新了好幾次。
確認位置始終沒有發生變化以後。
肩膀才稍微放鬆一點。
「把結果同步給沿海。」
「船隻繼續保持距離。」
「玄武姿態持續監測。」
消息很快傳了出去。
城市電視台高層拍攝平台。
女記者收到最新信息以後，先抬頭看了一眼北面的巨大暗影。
隨後快步走到攝像機旁邊。
「玄武停下來了。」
女記者說道：「樓群繼續做前景。」
「港口和遠海一起拍進去。」
攝像師點頭。
開始調整設備。
畫面下方。
沿岸高樓和道路燈光還在正常運行。
一串串車輛尾燈順著街道緩緩移動。
遠處海面已經完全進入暮色。
而在更北方。
一片根本看不清完整邊界的黑色輪廓，就這樣壓在城市遠景後面。
攝像師調好畫面以後，本來準備回頭示意。
結果目光卻在監視器上停了好一會。
這些樓。
他不知道拍過多少次。
每天傍晚。
沿岸燈光都會像現在這樣亮起來。
往更遠處看。
平時應該是非常開闊的海天。
航標燈隔著海水慢慢閃爍。
可今天。
同樣的機位裡面。
樓群後面多了一片巨大到根本看不全的暗影。
它從幾棟高樓之間顯露出來。
上方甚至已經進入雲層。
攝像師下意識站直身體。
直接用肉眼朝北邊看過去。
「這才兩百多公里....
他扶著攝像機說道：「光一顆頭，就已經壓到這邊天空里了。」
女記者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握著話筒的手同樣慢慢收緊。
進場之前。
她已經看過玄武軌跡和尺寸數據。
甚至還專門拿城區地圖做過比例參照。
可真正站在城市裡面。
看見那條暗影出現在真實樓群以後。
感覺完全不是一回事。
導播提醒正式連線。
女記者吸了一口氣。
側身站進鏡頭。
「我們目前位於海灣東側的一處高層拍攝平台。」
「剛剛收到監測中心最新確認。」
「玄武已經停止繼續前進，頭部最前端距離最近海岸大約二百六十公里。」
說到這裡。
女記者抬手指了一下後方。
「大家現在可以通過前方樓群看到遠海區域。」
「玄武目前就停在那裡。」
她的話還沒說完。
直播下面的評論已經快速刷了起來。
「停了？」
「它是專門過來看城市的嗎？」
「我就住這片海灣，窗外真的黑了一大塊！」
「這個機位我認識，平時樓後面全是海啊！」
女記者很快讓開。
攝像師把鏡頭固定下來。
港口吊機。
沿海酒店燈光。
以及更遠處那道玄武身體邊緣。
全部同時留在畫面裡面。
如此巨大的尺度差。
讓評論區瞬間變得更加密集。
「別拉近！」
「這樣帶著樓看才有感覺。」
「平時感覺那些高樓已經夠高了，現在放玄武下面怎麼這么小？」
「它停在這麼遠的外海，整個城市北邊都能看見？」
臨海寫字樓。
年輕職員聽見手機裡面傳來的播報。
慢慢把手機放低。
這次他甚至不需要繼續看地圖找方向。
正前方那扇巨大的玻璃窗外。
兩棟熟悉高樓之間。
原本一直空著的海面上方。
此時已經出現了一道向兩邊延伸很遠的暗邊。
辦公室燈光倒映在玻璃上。
剛開始看得不是特別清楚。
年輕職員伸手擋住室內反光以後。
整個人一下站直。
「真能看見。」
他的聲音都有些發緊。
「你站這邊。」
「把玻璃上的燈擋住。」
同事趕緊湊過來。
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幾秒。
很快也扶住窗框。
「這麼遠還能占這麼大一片？」
「你看那道邊。」
「往右邊一直連過去了。」
旁邊女同事原本已經收好東西準備下班。
聽見兩人說話以後也走了過來。
她一開始還低頭看著手機。
可真正抬眼以後。
腳步直接停下。
手裡包帶從胳膊上滑下來。
過了一會。
她才重新伸手抓住。
「我上午還在手機上看玄武過風暴。」
女同事望著窗外。
「現在怎麼就到我們這邊了。」
年輕職員點了一下頭。
手裡的手機卻越握越緊。
剛才在地圖上對比尺寸的時候。
更多還是興奮。
現在那片巨大暗影真正出現在樓群後方以後。
一種非常直接的壓迫感才慢慢出現。
他知道玄武能夠和人類交流。
也看過大量科考站和北極星號的視頻。
可這麼龐大的東西一動不動停在真實城市外面。
人還是會下意識放輕呼吸。
沿岸幾處開放觀察點。
同樣陸續傳回大量現場畫面。
欄杆後面站著受到人數控制的人群。
幾乎所有手機和長焦設備都對準同一個方向。
一名戴眼鏡的男人端著相機看了很久。
忽然把設備放低。
他伸手扶住身旁妻子的肩膀。
「直接用眼睛看。」
男人指向港區樓群上方。
「看見那邊雲線沒有？」
「雲正在貼著玄武身體過去。」
妻子抬起頭。
看清楚雲層和那道巨大黑影的交界以後。
眼睛一下睜大。
「這麼高...
」
她抓住丈夫的袖口。
「它明明還在海面上啊。」
旁邊幾個人聽見以後。
同樣抬頭往那個方向看。
一陣低低的驚呼很快順著欄杆傳開。
拍攝平台上的攝像師也把鏡頭稍微壓低了一些。
防波堤。
港內海面。
航標燈倒影。
以及外海那道龐大輪廓一起進入畫面。
海水依舊只是緩慢起伏。
靠岸船隻旁邊的纜繩也沒有異常。
女記者按著耳機確認了一遍潮位數據。
這才重新面對鏡頭。
「目前沿岸各項監測保持穩定。」
「所有觀察人員都位於指定開放區域。」
「也請其他市民不要靠近港口和封閉岸線。」
說完以後。
她還是忍不住重新往北方看了一眼。
臉上的震撼並沒有消失。
國家海洋遙感中心。
許知夏正在逐個核對各個現場機位。
不同位置畫面全部對齊以後。
可以確認玄武依舊保持停駐。
頭部方向一直朝著明亮城區。
許知夏看了一會。
「它在看城市。」
「現在只是觀察。」
「主體沒有移動。」
秦越緩緩點頭。
他們之前提前做好的路線和各種預案依舊還留在地圖上。
可玄武自己最終停在了海灣之外。
沒有繼續往前。
陳玄安靜看著遠處高樓。
天色徹底暗下來以後。
那些窗口的燈光反而更加清楚。
沿海道路一直向兩邊延伸。
細小車燈在其中不斷移動。
成片建築在陳玄眼裡變成了一大片整齊的小輪廓。
陳玄心裡隨意想著。
「現在這些地方。」
「晚上倒是真夠亮的。」
他看了好一會。
視線從港口逐漸移向城區更深的位置。
脖頸前面有一點雲霧剛好擋住視角。
陳玄稍微收了收往前伸出去的脖子。
隨後。
慢慢抬高下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