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北面的巨大黑影開始一點點升高。
電視台高層拍攝平台上。
攝像師是第一個從監視器裡面發現變化的人。
剛才還貼著兩棟高樓頂端的暗邊,此時正在緩緩越過樓頂。
更加完整的弧形輪廓開始顯露出來。
攝像師立刻握緊雲台。
把鏡頭一點點往上抬。
貼在玄武頭部附近的雲霧被慢慢帶向兩邊。
後面大片黑金色輪廓逐漸出現。
前景那些樓頂上的燈光依舊還在。
可遠處那顆巨大頭顱已經從整個樓群上方抬了出來。
「玄武抬頭了!」
攝像師聲音一下緊了起來。
「鏡頭往上接。」
「遠海別切!」
女記者原本正在聽導播說話。
聽到這句以後抬頭看了一眼。
原本準備說的話直接停住。
她站在高層平台上。
平時從這裡往外看。
港口和城市大部分建築基本都處在視線下方。
現在卻不一樣。
北面那顆不斷升高的頭顱,讓她自己都下意識跟著抬高下巴。
先顯露出來的是下頜外側。
一道黑金色巨大弧面橫在整個海天之間。
邊緣起伏連線成片。
貼在下面的雲霧不斷被帶向兩邊。
更加大片的鱗甲開始出現在視野裡面。
那些粗大的紋路。
從城市角度看。
簡直就像橫躺在天空里的山脊。
女記者抓著話筒。
手指已經開始發白。
鏡頭裡的輪廓還在繼續往上。
攝像師重新調整畫面。
特意把幾棟高樓繼續保留在最下方。
那些平日裡非常醒目的建築。
這一刻卻像一排立在畫面底部的小小光柱。
後面的玄武頭顱。
幾乎橫過整片天空。
耳機里再次傳來導播聲音。
女記者這才回過神。
「玄武正在抬高頭部。」
她側身把畫面讓出來。
「大家可以看前景最左邊那棟酒店。」
「它的樓頂現在就在畫面下方。」
「玄武位於二百多公里外的海域。」
「大家目前看到的是頭顱側前方。」
說到這裡。
她還是忍不住重新看向北面。
玄武頭部具體多大。
資料裡面早就寫得很清楚。
各種比例圖她也不知道看過多少次。
可此時真實城市就擺在前面。
再看著那顆頭顱一點點出現在樓群後方。
感覺依舊完全不同。
直播間裡。
評論已經快得看不清。
「起來了!」
「樓後面那整片真的是頭?」
「最左邊那棟酒店我住過,站樓下面抬頭都覺得高。」
「玄武明明還隔著兩百多公里,為什麼能在樓後面壓這麼大一片?」
導播把衛星定點陣圖縮到了畫面角落。
主畫面依舊保持現場視角。
定位結果顯示。
玄武主體始終沒有移動。
只有頭部和脖頸姿態正在變化。
很快。
女記者也收到確認。
「監測中心已經確認。」
「玄武主體仍然停留在原來位置。」
「目前只是頭頸姿態發生變化。」
「它正在調整觀察城市的角度。」
......
臨海寫字樓。
年輕職員已經直接把手機放在窗台上。
兩隻手扶著玻璃。
視線順著窗外樓頂慢慢往上移動。
那道巨大輪廓正在一點點越過他每天都能看見的建築。
遠處下頜、面頰和頸側連在一起。
一些雲霧還停留在結構凹陷裡面。
隨著玄武抬頭。
那些雲又被慢慢帶開。
同事站在旁邊。
突然抓了一下他的胳膊。
「你看那片雲。」
「被它下巴帶上去了。」
年輕職員順著方向看去。
一團薄雲正貼著黑金色弧面緩緩變形。
後面更加深沉的鱗甲逐漸露出來。
年輕職員的呼吸都停了一下。
手肘不小心撞到窗框也沒注意。
「我看見了。」
隨後聲音又不自覺快了起來。
「旁邊也出來了。」
「整條邊都開始露出來了!」
女同事已經把包放到了地上。
她站在那裡抬頭看著。
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後背碰到辦公桌才停下來。
「它真的還停在原地?」
她指向外面。
「怎麼看著突然近了好多?」
年輕職員趕緊看了一眼手機定位。
「主體沒往前。」
「是因為頭抬高了。」
「之前很多地方被海面和雲擋住,現在都能看見了。」
他說完又抬頭。
哪怕明知道距離沒有變化。
那種壓迫感還是一點沒少。
......
海邊觀察區。
驚呼聲同樣越來越多。
戴眼鏡的男人原本正在用相機拍攝。
玄武下頜真正從薄雲裡面露出來的時候。
他居然忘了按快門。
妻子趕緊拉了他一下。
「拍啊!」
「頭已經出來了。」
男人這才反應過來。
連續按了幾下快門以後。
卻又把相機放了下來。
直接用肉眼仰頭去看。
「我先自己看清楚。」
男人扶了一下眼鏡。
「這種東西隔著取景框看,我都覺得胸口發悶。」
旁邊一名年輕人還在給家裡人打影片。
聽見周圍驚呼以後。
他轉頭看了一眼。
隨後整個人直接停住。
手機鏡頭趕緊翻轉。
「看北面!」
「玄武就在樓後面!」
「我現在就在岸邊!」
手機另外一端不斷有人詢問。
年輕人一邊回答。
一邊不斷抬頭。
說到後面。
甚至自己都忘了剛才講到哪。
鏡頭只跟著那顆巨大頭顱慢慢向上。
......
國家海洋遙感中心。
秦越看著多個現場視窗。
神色同樣越來越認真。
衛星俯檢視裡面。
玄武只是稍微收了一點脖子,然後把下頜抬高。
可放到城市低角度鏡頭裡面。
大量原本被地球曲率、海面和雲層遮住的結構,正在不斷進入視野。
整座城市北面的遠景都跟著發生變化。
許知夏把頭部姿態資料疊上去。
確認了一遍。
「頭頸依舊在原本活動範圍。」
「前爪沒動。」
「沿海潮位也正常。」
秦越點了點頭。
目光卻一直停留在一個現場畫面上。
前景高樓全部亮著燈。
後面巨大黑金色弧線還在不斷升高。
這種大小差距放到同一張畫面裡面。
哪怕秦越早就對玄武所有資料非常熟悉。
心口還是會不自覺發緊。
地圖裡的數字看久了。
有時候反而沒感覺。
真正切換成人站在城市裡面往外看的角度。
那些原本被地圖縮小的東西。
一下就重新壓到了眼前。
周馳把一個更高位置的機位調出來。
「這個角度能多看到一部分頸部。」
「後面的龜甲還有雲擋著,目前只能看見部分甲緣。」
旁邊年輕工作人員湊過來看了兩眼。
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後頸。
「這麼一顆頭抬起來。」
「後面居然還連著一千多公里身體。」
「城裡面的人,現在連它前半身都看不全吧。」
許知夏看向另一側衛星全景。
玄武一千二百六十四公里長的身體依舊向北延伸。
而沿海鏡頭裡面。
僅僅頭顱和前方一部分輪廓,就已經占據大量視野。
兩張圖放在一起。
這種差距變得更加清楚。
......
拍攝平台。
攝像師剛把雲台抬高一些。
一片新的鱗甲邊緣就從雲霧裡面慢慢出現。
他趕緊穩住畫面。
因為手抓得太緊。
指尖甚至有點發麻。
女記者注意到以後。
伸手扶住旁邊支架。
「慢一點。」
「樓群留著。」
「別把參照物丟了。」
攝像師點頭。
畫面終於一點點穩定下來。
玄武頭部側面的輪廓已經越來越完整。
大片暗金色紋路沿著面頰向後延伸。
在夜色和殘餘天光裡面,泛著非常厚重的光澤。
抬高的下頜和後方頸部之間,也終於形成了清楚轉折。
女記者抬起頭。
話筒已經握到胸前。
導播的聲音一直在耳機里響。
樓下遠處同樣能夠聽見不少聲音。
可真正看著那顆頭顱的時候。
周圍其他動靜都像突然變得很遠。
甚至連自己呼吸都顯得清楚。
攝像師盯著監視器。
過了好一會。
幾乎下意識說道:「太大了......」
說完以後。
他才想起旁邊收音裝置還開著。
不過也沒有再解釋。
只是重新抬頭。
直播評論反而一下刷得更快。
「這個聲音我太懂了。」
「我就在附近樓頂,腿真的有點軟。」
「別消原聲。」
「現場估計就是這種感覺。」
「以前看衛星只覺得壯觀,把樓放在前面以後壓迫感一下出來了。」
......
陳玄抬高下頜以後。
前面的視線確實開闊了很多。
海灣後方的大片燈光一直向內陸延伸。
道路穿過樓群。
其中一些高層平台上還聚著人。
各種細小裝置依舊朝著自己這邊轉動。
岸邊幾個觀察點也亮著燈。
這些動作陳玄已經相當熟悉。
「又拍上了。」
他心裡隨意想了一句。
陳玄依舊沒有移動。
目光沿著整個海灣慢慢掃過。
港區稍微偏向側面。
他便把頭顱輕輕轉了一個角度。
讓距離城區更近的那隻眼睛朝向燈光更加密集的位置。
海岸長焦鏡頭裡。
玄武面頰上方一片深色弧面開始發生變化。
貼在附近的薄雲逐漸滑開。
裡面露出了一線金黑交織的光澤。
女記者抓著話筒的手忽然收緊。
攝像師也迅速按住雲台。
鏡頭牢牢停在那條正在慢慢展開的金色邊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