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金色弧線沿著玄武眼部輪廓慢慢擴大。
高層平台上。
攝像師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手一直牢牢扣著雲台。
鏡頭裡面。
厚重眼瞼附近殘留的薄霧被慢慢帶向旁邊。
一隻金黑交織的巨大眼睛開始逐漸顯露完整輪廓。
隨後。
裡面那道幽深豎瞳緩緩轉了過來。
女記者原本已經準備繼續播報。
可真正抬眼看見以後。
話還是停了一下。
她握著話筒站了幾秒。
才慢慢吸進一口氣。
海灣對面。
那隻巨大的眼睛正朝著城市。
金色紋路沿著瞳孔周圍不斷向外延伸。
黑色和暗金色彼此交錯。
整個眼睛橫在城市樓群後方的海天之間。
沿岸燈火則全部壓在畫面下方。
顯得細小而明亮。
女記者看了好一會。
「大家現在看到的。」
「就是玄武朝向海灣的這隻眼睛。」
她聲音明顯有點不穩。
不過還是繼續說道:「前方是沿海城區。」
「玄武主體依舊停在外海。」
攝像師稍微把鏡頭壓穩。
就在這個時候。
眼睛中央的巨大豎瞳緩緩轉了一下。
原本還偏向港區的視線。
開始一點點移向更明亮的城區。
攝像師抓著手柄的手猛地用力。
身體甚至下意識往後退了一點。
「轉過來了!」
他聲音一下高了起來。
「眼睛在往城裡面看!」
女記者同樣立刻抬頭。
北面那隻巨眼已經轉到新的角度。
金黑色紋理和那道幽深豎瞳都看得非常清楚。
明明隔著兩百多公里。
可真正面對這種視線的時候。
依舊會讓人產生一種非常明顯的被注視感。
女記者當然知道。
玄武這一眼看見的是整片海灣。
根本不可能是在單獨看誰。
可她還是下意識站直了一點。
手裡的話筒也抓得更緊。
耳機裡面導播連續喊了兩聲。
她才重新應答。
直播畫面始終沒有切走。
剛才攝像師那句驚呼，也完整傳了出去。
評論區最開始全是密密麻麻的感嘆號。
隨後。
大量來自當地城市的留言開始不斷出現。
「我在海灣西邊，也能看見眼睛!」
「東邊一樣。」
「樓後面金色那一大片全是!」
「臥槽，剛才它眼睛一轉，我真的下意識往後退了。」
......
沿岸觀察區。
戴眼鏡的男人已經完全把相機放下。
他和妻子並肩站在欄杆後面。
一起抬頭看著北方。
那隻眼睛真正露出來的時候。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等瞳孔朝城市方向轉過來。
妻子直接抓緊了丈夫袖子。
「它在看這邊。」
聲音很輕。
可抓住衣服的手指已經發白。
「隔這麼遠。」
「怎麼還能看得這麼清楚。」
男人低低應了一聲。
喉結不斷滾動。
原本準備扶眼鏡的手抬到一半。
最後也沒繼續。
剛才只看玄武頭顱的時候。
他還能一直按快門。
想著儘量多留一些現場照片。
現在那隻完整巨眼朝城市轉來以後。
胸前的相機反而像被忘了。
旁邊那個還在和家裡影片的年輕人也停了下來。
電話裡面連續喊了幾聲。
他才反應過來。
「我在。」
「我看著呢。」
「你們看樓後面。」
年輕人重新舉起手機。
手臂卻多少有點僵硬。
幾棟高樓之間正好留著一片比較寬闊的視野。
遠處那隻金黑色眼睛就鋪在後方海天之間。
豎瞳緩緩移動。
幾乎占滿了那片視野里的北方遠景。
「這麼大一隻眼睛......」
年輕人說到一半。
聲音突然有些發啞。
他重新用肉眼看了一眼。
隨後乾脆把手機遞給旁邊同伴。
空出來的手死死按住欄杆。
......
臨海寫字樓。
年輕職員同樣靠在窗邊。
很久沒有移動。
玄武這隻眼睛。
他以前在手機裡面看過不知道多少次。
各種高畫質圖片也放大過。
甚至連上面的很多紋路都已經熟悉。
可現在。
那些看慣了的東西真正出現在城市樓群後面。
感覺完全不一樣。
厚重眼瞼邊緣在夜色裡面形成了一道深色弧線。
裡面大量金色紋路橫跨很遠。
年輕職員甚至需要移動視線。
才能把另一側輪廓完整看進去。
旁邊同事忽然輕輕推了他一下。
「看手機。」
同事把直播畫面遞到兩人中間。
「你看玄武眼睛裡面。」
「好像有東西。」
年輕職員低頭。
電視台長焦鏡頭正對著玄武眼部。
那片金黑色表面裡面。
隱約能夠看到一條非常細長的亮帶。
整體帶著一點弧度。
裡面還分布著不少明暗不同的細小光點。
直播間同樣有人注意到了。
「眼睛裡面那些亮的是什麼?」
「怎麼感覺有點像岸邊燈光?」
「鏡頭穩住。」
「左邊那幾條豎著的亮點特別明顯。」
......
拍攝平台。
女記者已經直接湊到了監視器旁邊。
她低頭看了一陣。
又轉頭朝腳下城區看去。
很快。
目光落到沿岸一片燈光特別明亮的建築上。
「那幾棟樓的輪廓好像能對上。」
女記者聲音一下變緊。
「沿岸那條彎過去的燈帶也在。」
「先別動鏡頭。」
攝像師趕緊鎖定雲台。
一點點重新調整焦點。
眼睛裡面那條光帶邊緣開始變得更加清楚。
其中幾處亮度比較高的位置也能夠看到明顯間隔。
就在這時。
其中一小片顏色忽然從藍色變成白色。
女記者猛地回頭。
看向海岸上一塊巨型商業螢幕。
那塊螢幕正好按照原本GG順序完成切換。
剛剛還是藍色。
現在已經變成一片明亮白光。
沒過多久。
又重新切回深藍。
監視器裡面。
玄武眼眸對應位置的微小反光。
竟然也跟著發生了相同變化。
女記者的手停在半空。
眼睛一點點睜大。
過了幾秒。
她才開口。
尾音甚至有點發抖。
「是城市燈光。」
「海岸上的燈，映進玄武眼睛裡面了!」
攝像師趕緊順著她剛才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又低頭重新對照畫面。
下一秒。
他直接讓另外一台裝置把那片海岸建築也拍了進去。
很快。
直播變成左右兩個畫面。
一邊是沿岸道路和樓群。
另外一邊。
則是玄武眼眸裡面那條彎曲的細長光帶。
商場巨幕再次更換顏色。
眼睛裡面對應那一小片反光，也跟著發生變化。
評論區瞬間炸開。
「真對上了!」
「顏色真的一起變!」
「整座城在它眼睛裡面!」
「我們這麼大一片城區，倒映進去以後怎麼就剩這麼細一條?」
......
寫字樓里的年輕職員猛地抬起頭。
看向更遠處的海岸。
他每天上下班經過的道路。
那些平時站在地面上需要抬頭看的商廈。
現在全部都在那片燈光裡面。
隨後。
一起倒映進玄武的眼睛。
年輕職員低頭看了看手機。
又重新抬頭望向窗外。
心裡一時間出現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
「我們這邊也在裡面。」
他說話的聲音有點發乾。
伸手指著那條光帶的位置。
「港口。」
「沿海道路。」
「還有那幾棟樓。」
「全擠到一起去了。」
女同事也湊過來看清直播。
隨後重新走到窗邊。
抬頭望著遠處那隻眼睛。
過了好一會。
她才伸手扶住窗框。
「從玄武那邊看。」
「我們整個海灣就這麼一點。」
她聲音很低。
「我平時從這一邊到另外一邊。」
「明明要開很久車。」
旁邊同事下意識點頭。
原本還想感嘆兩句。
可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
只是慢慢撥出一口氣。
......
國家海洋遙感中心。
許知夏同樣已經收到了同步畫面。
她把沿海攝像機和長焦鏡頭時間完全對齊。
隨後把商業螢幕變色的那一段來回確認了幾次。
秦越一直站在旁邊。
兩人的目光跟著那些反光一起移動。
「就是海岸燈光的倒影。」
許知夏低聲說道:「從這個角度。」
「玄武眼睛裡面能夠看見沿海這一整段。」
秦越緩緩點頭。
手掌卻不自覺在桌沿上按得更緊。
螢幕下面。
是整座城市的夜間燈光分布圖。
螢幕上方。
則是玄武正對著海岸的一隻眼睛。
以前他們一直把城市輪廓疊進玄武甲片。
或者拿地圖去比較玄武體長。
可現在。
城市燈火真正倒映進了玄武眼睛。
兩種東西第一次真實出現在同一幅畫面裡面。
周馳還在另外一邊盯著衛星姿態。
忽然抬起頭。
「視線還在變。」
「玄武眼睛朝海灣東邊轉了一點。」
幾乎同一時間。
沿海直播裡面那道巨大豎瞳開始緩緩偏轉。
眼睛裡的彎曲燈帶跟著移動。
現場觀察區里。
一陣壓低的驚呼再次響了起來。
東側拍攝平台上的女記者。
肩膀都不自覺繃緊了一瞬。
......
陳玄正在看那幾片燈光密集的高樓。
樓裡面似乎有不少人都靠在窗邊。
沿海那些高處。
大量裝置同樣還在朝著自己。
更加遠的地方。
道路上車輛燈光依舊在緩慢移動。
整座城市顯得十分熱鬧。
陳玄目光在那裡停了一會。
見那些人依舊只是在原地拍攝。
也沒有做什麼其他事情。
便繼續安靜看著。
海風從頸側吹過。
附近水流始終被玄冥力量穩穩壓住。
後方玄蛇也安靜停在龜甲邊緣。
攝像師盯著那隻巨眼看了半天。
終於想起來自己還在直播。
他慢慢鬆開一直死死抓住雲台的手。
隨後看向旁邊另外一台還在拍城區的裝置。
耳機裡面導播聲音再次傳來。
「留一台繼續拍眼部細節。」
「主機退回廣角。」
「把沿岸樓群和整隻眼睛一起收進去。」
攝像師低聲應了一句。
手重新放到變焦環上。
開始沿著刻度一點點往迴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