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隊指揮室。
一張全新的衛星比例圖正在緩緩生成。
最開始，畫面中央只有航母編隊。
三百多米長的航母位於中間，幾艘護航艦艇按照各自的位置分布在周圍，最外側艦艇之間的距離已經達到十幾公里。
即使從高空俯視。
這支編隊的隊形依舊十分醒目。
灰色艦體、航跡、各艦之間的間距全部顯示在海圖上，旁邊還標註著艦艇型號與實時座標。
負責測繪的技術軍官看著影象，輕輕點了一下滑鼠。
下一秒。
玄武龜甲輪廓開始覆蓋進來。
最先出現的是甲緣。
那片黑金色結構從螢幕一側緩緩延伸，龐大的弧度不斷向外展開，原本已經占據整幅畫面的航母編隊，開始隨著比例調整逐漸縮小。
一公里。
五公里。
十公里。
測繪畫面還在繼續拉遠。
當一片已經完成精確測量的龜甲被單獨標記出來以後，整個指揮室里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古怪。
那片龜甲最長軸四十二點六公里。
最寬位置三十一點八公里。
原本鋪展十幾公里的航母編隊，被放到甲片輪廓裡面以後，竟然只占據了其中一小片區域。
甚至還能留出大片空白。
技術軍官盯著螢幕，手裡的滑鼠停住了。
旁邊一名年輕軍官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
「等一下!」
技術軍官轉過頭。
年輕軍官伸手指向螢幕中央，臉上的神情已經完全變了。
「你這個模型，是把整支艦隊全部放進去了?」
技術軍官點頭說道:「對，航母和周圍護航艦艇都按照當前隊形疊加，最外側距離也保留了。」
年輕軍官又看了一眼。
螢幕里。
航母已經縮成一條細小的灰線。
周圍幾艘護航艦艇更小。
整支編隊看起來像散落在黑金色甲面上的幾枚灰色標記。
他忍不住狠狠吸了一口涼氣。
「這可是整支艦隊啊!」
旁邊另一名軍官也走了過來。
他盯著比例圖看了半天，終於開口說道:「一片龜甲就能把我們整支編隊的隊形放進去?」
技術軍官看著資料回答道:「按照這片甲的可見邊界，確實可以，而且還有足夠空間。」
這句話落下。
指揮室里再次安靜。
眾人平時都清楚自己所在的艦隊規模。
航母本身已經龐大。
幾艘護航艦艇再按照安全間距展開，整個編隊占據的海面範圍相當廣闊。
從艦載機高空俯視時。
這些艦艇往往能鋪滿大片海域。
如今。
整支編隊被完整放進玄武一片龜甲的輪廓里。
連最外側艦艇都沒有碰到甲片邊界。
這種尺度差距，讓幾個經驗豐富的軍官都忍不住重新看向遠方。
指揮官站在主螢幕前，沉默片刻以後，緩緩說道:「把完整龜甲也放進來。」
技術軍官立即操作。
原本那片四十二公里長的龜甲開始縮小。
更多甲片輪廓逐漸出現。
一片。
數十片。
再往後。
大片黑金色結構連線在一起，形成一幅龐大得難以想像的龜甲影象。
隨著比例繼續調整。
那支航母編隊越來越小。
最後。
所有艦艇甚至需要依靠額外標記才能勉強辨認。
指揮室里一名負責航海導航的軍官猛地握緊桌沿，臉上的肌肉都在輕微抽動。
「剛才整支編隊還能放進一片甲，現在完整龜甲出來，竟然連編隊在哪都要找半天?」
技術軍官看了一眼紅色標記，苦笑著點頭。
「玄武龜甲最大寬度八百七十二公里，我們的艦隊隊形跨度只有十幾公里，比例差距確實非常大。」
導航軍官咽了一口唾沫。
原本熟悉的長度單位，在這一刻彷佛突然失去了正常意義。
十幾公里的艦隊。
四十多公里的單片龜甲。
八百多公里的完整甲殼。
一千二百六十四公里的身體。
每往上增加一個層級，前面那個原本已經足夠龐大的東西，就會迅速縮成一小塊。
而這幾個層級。
全部屬於同一頭玄武。
就在指揮室里仍然沉浸在震撼中的時候。
航母甲板上。
林峰與周航已經完成返航。
兩人走下艦載機以後，第一時間便聽說了測繪組剛剛公布的比例圖。
林峰原本還在整理飛行記錄。
旁邊一名地勤人員將平板遞給他，臉上的表情多少有些古怪。
「林隊，你看這個。」
林峰接過平板。
螢幕上是一片巨大的黑金色甲片。
中間散布著一小片灰色艦艇標記。
他盯著看了幾秒，抬頭問道:「這是什麼?」
地勤人員回答道:「玄武一片龜甲和咱們整支編隊的真實比例。」
林峰的動作瞬間停住。
他重新低下頭。
原本已經覺得十分誇張的航母編隊，在那片甲面上顯得格外渺小。
他忍不住把圖片放大。
這才勉強看清中央那艘航母。
林峰盯著看了好久，嘴角輕輕抽動。
「我們剛才在萬米高空拍了半天，連它一顆頭都拍不完整，現在整支艦隊居然能放進一片龜甲里?」
周航湊過來看了一眼。
隨後，整個人直接僵在原地。
「這麼大?」
地勤人員點頭。
周航抬起頭，望向遠處那道黑金色輪廓，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
剛才自己還駕駛戰機，在上萬米高空拍攝玄武頭部。
如今看見完整甲片比例。
才真正意識到。
自己那些複雜的飛行操作，在這頭神獸面前究竟顯得多麼微不足道。
幾名甲板人員也圍了過來。
其中一個年輕人看見比例圖以後，忍不住說道:「那我們整艘航母放進甲片裡，豈不是連一條明顯的線都算不上?」
林峰緩緩點頭。
「單艘航母在裡面確實很小。」
他抬頭看向那片仍然向遠處延伸的黑金色身體。
心裡的震撼越來越強烈。
更遠處。
陳玄正在繼續觀察海面。
這些灰色艦艇排列得十分整齊。
其中幾艘體型明顯更小，卻始終圍繞那艘擁有平直甲板的大船活動。
陳玄看了一會兒，覺得人類現在造船確實已經發展到了一個十分有意思的程度。
不過他沒有打算一直停在這裡。
前面的海域還很開闊。
更遠處也能感知到其他人類活動。
陳玄緩緩調整重心。
左前爪再次抬起。
那條長達數百公里的巨大前肢，從海面下方緩緩伸出。
艦隊觀測裝置第一時間捕捉到了變化。
「玄武開始繼續移動!」
指揮室里，技術軍官立即切換實時畫面。
大螢幕上。
那隻巨大的黑金色前爪緩緩抬起。
海水從爪部邊緣向下流淌。
暗金色鱗甲紋路在陽光照射下泛著微光。
指揮官看了一眼距離，隨後沉聲說道:「繼續保持安全位置，讓遠端裝置記錄經過過程。」
海面上。
玄武前爪重新落下。
轟——
一道低沉震動沿著海床擴散。
周圍海水緩緩起伏。
隨後。
龐大的主體開始向前移動。
而那支航母編隊，依舊停留在遠處安全海域。
艦載機觀測鏡頭裡。
玄武頭顱已經逐漸向更遠的地方移動。
可在他的身後。
那片覆蓋數百公里海域的黑金色龜甲。
依舊綿延到視線之外。
林峰站在甲板上，重新舉起望遠鏡。
望遠鏡里。
遠處黑金色甲面正在緩緩經過。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玄武的頭已經走遠了。
可他們眼前。
竟然還只是那頭神獸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