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睿向他們提及了自己在村落里遭遇的狀況——他們來村子調查的時候,外圍一個村民都沒有,搜索了半天,什麼也沒找到,於是她的男朋友「徐楊」就提議繼續朝著村子裡面搜。
這個時候,他們的意見出現了分歧。
徐楊的朋友「王貫」覺得,偌大的村子不可能一個人沒有,已經確認了這個村子有問題,而他們這一次來的人實在太少,遇見了麻煩,很難應對,他們只需要回去把這些消息報給總部,事後總部自然會想辦法處理。
但是徐楊不這麼想,他看過了雜貨鋪的帳本,發現最後一次記帳是三個月前,算了算時間,他想著村子裡可能還有人活著,於是堅持要進村繼續搜查。
「後來……」
汪睿咬著嘴唇,聲音有些低迷。
「王貫覺得進村實在是太危險,不同意徐楊的想法,兩個人大吵特吵,氣急之下,王貫問徐楊到底走不走,徐楊說不走,王貫便直接開車離開了……」
「我和徐楊繼續往村子裡面巡查,結果沒多久,便遭遇了和你們一樣的事……」
「只是當時我倆為了活命,選擇了分開逃,徐楊讓我往村子外面跑,他把那些怪物朝著村子裡面引,最後那些怪物有一部分追了出來,我不熟路,險些遇害,還好當時有個村民發現了我,把我救下,不然的話……」
金不換眼皮微抬,問道:
「你剛才說有個村民把你救下?」
「他在哪裡?」
汪睿似乎覺得自己的男朋友徐楊是死定了,看得出來二人感情不錯,她有些悲傷,但很快,她收斂了自己的情緒,帶著二人沿著狹小的地道繼續往前走。
「你們應該也能看出來,這條地道是原本住在這裡的村民挖的。」
「不過她不久前傷勢惡化,現在沒法亂動。」
她帶著二人在狹長的地道中穿行了好一會兒,最終來到了一個比較寬闊的方形地洞裡,四周全是泥土雜草,牆壁的旁邊有一些氣眼,二人能聽到外面的流水聲。
汪睿拿著蠟燭來到了一個角落裡,那裡躺著一個穿著粗布衣服,面如紙色的中年女人。
對方身上散發著難聞的味道,還有一些血腥味。
「傷在哪裡?」
金不換走上前查看,發現對方的腹部有一條很長的傷口,隱約甚至能夠見到內臟,傷口周圍有些潰爛,血雖然暫時止住,但是這樣的傷口如果不得到及時的救治,就算當時不死,事後也會感染惡化。
中年女人喘著粗氣,看見二人的時候,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汪睿跟二人說道:
「這位姐姐叫唐玉鳳,是蝗兒溝村的本地人,之前就是她救了我。」
金不換轉頭看向老佟:
「老佟,你車上有急用的藥嗎?」
「止血的、包紮的、殺菌的,抗炎的都可以。」
老佟想了想,回答道:
「倒是有專門消毒的醫用酒精,還有一些放了很久的繃帶,不過應該也能湊合用,只是現在上面那情況,誰敢去拿?」
一旁的汪睿自告奮勇:
「大概在什麼地方,你和我講,我可以上去拿,我是「火蟲」,真要遇到了麻煩,我還有辦法自保。」
「火蟲」是燭山中一些特定人群的統稱,他們都是契約者,本身和荒誕有過契約,懷揣一些常人沒有的能力,也是處理荒誕蔓延的主力軍。
老佟看了看唐玉鳳肚子上的傷勢,知道這傷耽誤不得,於是便在地面上畫了一個貨車的大致雛形,用手比劃,告訴了汪睿那些東西的具體位置。
後者等待了一會兒,想著之前頭上的那些怪物應該已經回去了,於是她便小心出發。
大約過了十五分鐘,她帶著消毒酒精和繃帶回來了,身上再次被雨淋濕,頭髮擰成一股一股,十分狼狽。
來到了唐玉鳳的身旁,她囑咐唐玉鳳咬住衣服,千萬不要發出聲音,接著便開始為她的傷口消毒,纏上繃帶。
整個過程,唐玉鳳果然是一丁點的聲音都沒有發出。
等到那股痛勁緩過去之後,她才鬆開了嘴裡咬著的髒衣服,大口大口喘息。
「她傷勢嚴重,待會我送你們出去,你們用貨車把他送回B區,及時治療的話,應該沒有性命之危。」
汪睿向金不換二人囑咐。
她自己似乎沒有離開的想法,一旁的老佟冷笑一聲,又嘆了口氣:
「唉,別說了……」
「那車鑰匙能打著火,我們早走了,還會進村子?」
他把汪睿想要繼續交代的事情堵了回去,這時,角落裡的女人迷迷糊糊,自言自語起來:
「我不走……我不能走。」
「我得去救我的孩子……」
汪睿低頭看著唐玉鳳,對方似乎清醒了一些,緩緩抬手,抓了抓她的衣袖,囁嚅乾裂的嘴唇哀求道:
「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孩子,他今年才五歲……」
汪睿張口,同為女人,她看著一個母親這樣的眼神,無論如何也無法開口拒絕,最後,她緊緊握住了唐玉鳳粗糙的手,安慰道:
「放心,我一定想辦法把你的孩子救出來!」
這確實是一句安慰,因為汪睿非常清醒地知道眼下的情況。
她不但救不了唐玉鳳的孩子,甚至連自己都未必能夠活著離開。
這座村子已經不簡簡單單是荒誕蔓延那麼簡單了,它仿佛陷入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災難。
黑暗中,死寂蔓延,眾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不知過了多久,金不換手中的打火機突兀燃起了一束火苗,緩緩移向了他唇旁叼著的香菸。
「現在大家都走不了了,無論是燭山的人,還是普通人,想要離開,必須得解決一下村子裡的問題……至少,得讓那輛貨車能把火打燃。」
「一個人的力量有限,咱們精誠合作,希望會大很多。」
有人帶頭,汪睿即刻點點頭。
唐玉鳳自然不會拒絕。
她要救自己的孩子,必須要藉助金不換三人的力量。
一旁的老佟像是想到了一件事,橫插一嘴,向著汪睿問道:
「等一下啊,等一下,我問個事兒……那個汪睿妹子,之前我們來的時候,是不是你在雜貨鋪裡面盯著我們?」
汪睿搖了搖頭,有些茫然。
「沒有啊。」
「我下來之後就沒出去過了,一直在這裡照顧唐玉鳳,剛才是因為頭上的動靜太大,我以為是我男朋友徐楊從裡面逃出來了,一時心急他的安危,這才出去看了看……」
他的話讓老佟瞬間陷入了沉默。
片刻後,老佟抬頭望著金不換,臉色蒼白如紙,後者的眼神同樣凜冽。
如果不是汪睿,那之前他們在雜貨鋪里看到的那個黑影……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