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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我之前定的東西,執行得還挺堅決啊

2026-10-13 08:30:25 作者: 天選紅中

  天剛蒙蒙亮,小滿已經醒了。

  他沒有立刻出聲,只是坐在床沿,把昨晚壓在書包下面的那塊硬紙板抽出來,折成兩半,塞到了門邊漏水的地方。

  紙板碰到地面,很快就軟了一角。

  小滿用手指把那一角往裡推了推,又回頭看了看還靠在牆邊的兩個人。

  艾力大叔已經醒了,正坐在地上穿鞋。

  他把鞋跟踩進去,腳往裡一蹬,鞋面立刻皺成一團。

  「別管那個了,等太陽出來,門口那點水自己就幹了。」

  小滿沒回頭。

  「會進來。」




  大叔說得很隨意,手卻伸過去,把小滿剛塞好的紙板往裡按了一下。

  紙板貼住門檻,風就沒那麼容易從下面鑽進來。

  老馬睜開眼時,正好看見他把手收回去。

  屋裡還是昨晚那副樣子,書包靠著牆,外套壓著那半包餅乾,門縫裡露著一小塊潮濕的街面。

  小滿聽到動靜,立刻把外套往床頭攏了攏。

  艾力大叔看了一眼天色,把編織袋提起來,袋底在地上拖出一聲沙響。

  「走了。」

  小滿抬起頭。

  「我也去。」

  「你去幹什麼?」

  大叔把袋子搭到肩上,沒好氣地看他,「車站那邊全是搬貨的車,你跟過去,站哪兒?站麻袋上?」

  「我能幫忙。」

  「幫什麼忙,給人看門啊?」

  小滿抿了抿嘴,沒再爭,只是把門閂往旁邊撥開了一點。

  老馬坐起來,把鞋穿好,又順手把靠在牆邊的編織袋提到了門口。

  大叔看著他,沒說謝謝,只朝外面揚了揚下巴。

  「你跟著我,先找個能幹的活。」

  「要是我被留下了,你就去旁邊問問,有沒有缺搬東西的。」

  「我知道。」

  「還有,別見著誰都說你會幹。」

  大叔低頭看了看老馬的手,「人家真讓你搬,你又嫌重,最後還是我替你扛。」

  老馬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我什麼時候嫌重了?」

  「昨天晚上挪那張桌子,你不是還站旁邊看了半天?」

  「那是桌腿卡住了。」

  「行,卡住了。」

  大叔懶得跟他爭,彎腰跨過門檻,又回頭看了小滿一眼。

  「把門關好,別給陌生人開。要是我中午還沒回來,就去隔壁找那個賣面的大姐,聽見沒有?」

  小滿點點頭。

  他站在門裡,手還扶著門板,等兩人走出去以後,才把門拉回原來的位置。

  門縫沒有完全合上。

  裡面那道光剛好能照到他的腳尖。

  艾力大叔沒有說什麼,帶著老馬沿著巷子往外走。

  天山的早晨比夜裡亮得快,巷子外已經有人推著車經過,車輪壓過積水,濺起一片灰白的水花。

  大叔側身讓開,嘴裡罵了一句,等那輛車過去,才拍了拍褲腿上的泥點。

  「這地方的車,天沒亮就開始趕人。」

  老馬把編織袋往自己這邊接了接。

  「我來提一會兒。」

  「你提你的。」

  「你不是還要問活嗎?」

  「問活跟提袋子有什麼關係?」

  「你一會兒還得跟人說話。」

  大叔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把袋子往他手裡一塞。

  「行,那你提。」

  「別走兩步又放地上。」

  車站西邊的空地上,已經站了十幾個人。

  有人蹲在牆根抽菸,有人把手插在袖口裡跺腳,還有人提著舊蛇皮袋,一見貨車進來就往前擠。


  大叔把老馬留在旁邊,自己湊過去聽了幾句。

  那輛車卸的是成捆的建材,領活的人只要熟手,剩下的人被揮手趕到一邊。

  大叔回來時,臉色不算好看。

  「這邊不要。」

  「換一個。」

  老馬朝西邊看了看。

  「那邊不是還有院子嗎?」

  「你當活在地上長著呢?」

  大叔嘴上訓著,腳已經往那邊走了。

  郵政總站的院牆比車站這邊高,門口掛著一塊藍底白字的牌子,邊角被風吹得發白。

  天山郵政總站。

  老馬看見那幾個字,腳步慢了半拍。

  這塊招牌擺在眼前,他一眼就認了出來——自己之前接手過的天山郵政。

  老馬把手裡的編織袋往地上一放,按開了遊戲外的麥。

  「不是,這地方怎麼也能碰上?」

  彈幕立刻滾了起來。

  【馬總,您這回是來應聘自己的公司?】

  【別急著認領,先看看人家要不要你。】

  【從老闆到搬袋子的,落差有點大。】

  老馬抬手把麥推開,朝門口走去。

  門衛正在給一輛小貨車抬杆,沒空搭理他們。

  艾力大叔等車過去,才走到旁邊問:「師傅,裡頭還缺不缺人?搬東西、卸袋子,啥都能幹。」

  門衛往院裡瞅了一眼。

  「找臨時活的?」

  「臨時的也行。」

  門衛把手裡的登記本往桌上一扣。

  「西邊貨場那邊正缺人,你們進去找領班問,別往辦公樓跑。」

  「成。」

  大叔拉了老馬一把。

  兩人繞過一排停著的郵車,走進西側貨場。

  這裡比外面安靜一些,地上鋪著一層被車輪壓實的灰土,幾隻郵袋堆在牆邊,袋口用粗繩扎著,繩頭上還掛著一塊小木牌。

  貨場裡有一輛剛停穩的車,車廂門一開,裡面的郵袋便往外壘。

  一個戴舊棉帽的男人正站在車尾數袋子。

  艾力大叔先過去說明來意。

  男人聽了一半,眼睛便往老馬身上掃。

  「搬過郵袋沒有?」

  老馬答得很快。

  「搬過。」

  「你要是只缺搬人的,我也能幹;要是還要分揀,地址我也認得,太潦草的不敢保證。」

  男人笑了一聲,把一隻紮好的郵袋往旁邊踢了踢。

  「那你別光說,過來看看。」

  袋子側面貼著一張已經卷邊的分揀單,紙上有幾行手寫地址,墨水被蹭開了一塊。

  老馬蹲下去,把紙攤平,用手指壓住被風吹起來的邊角。

  「這幾袋是往東邊站點的,那個紅章壓住了字,應該先放裡面。」

  男人低頭看了看,伸手把其中一袋拽出來。

  「你還真能看。」

  「我就說他認字。」

  艾力大叔在旁邊接了一句,像是怕對方反悔,「搬東西他也行,力氣不小。」

  男人朝他擺擺手。

  「先干半天,下午看剩多少。」

  「按天算,跟裝卸一樣,干不幹得下去自己掂量。」

  「行。」

  大叔答得比老馬還快。

  男人已經轉身去喊車上的人,嘴裡還在催:「別站著了,先把這批卸下來,東邊那幾袋別混了。」

  老馬彎腰抓住郵袋上方的繩結。

  袋子比看上去沉,裡面裝的不是一件兩件東西,挪動時發出一陣悶悶的碰撞聲。

  他把袋子拖到分揀台邊,旁邊的人順手接過去,動作很熟,連眼睛都沒抬。

  沒人因為他是新來的停下來介紹,也沒人關心他以前做過什麼。


  這裡的人只看他能不能把眼前這袋東西放到該放的位置。

  老馬又拖了一袋。

  粗布把手套磨起了一層毛邊。

  一旁有人嫌棄地嘖了一聲。

  「那個東線的別放這兒,剛說過幾遍了?」

  老馬手上動作停住,朝對方指的地方看過去。

  「這不是東線。」

  「你還沒幹熟,就開始頂嘴了?」

  「我沒頂嘴,你看這個編號。」

  老馬把袋子轉了半圈,露出貼在背面的藍色標籤,「這個是西邊站點的,東線的章在下面。」

  那人湊過來一看,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把袋子接走了。

  「行,認得清就行,別光認一半。」

  老馬沒接這句,把下一隻袋子拖了過來。

  貨場裡的活沒有什麼新鮮花樣,卸下來,掃一眼,分到對應的區域,再等下一車。

  中間有人送來一摞車次表,放在分揀台最里側,紙張被風吹得嘩啦啦響。

  老馬伸手壓住的時候,視線掃過最上面那張。

  上面寫著幾條偏遠線路,旁邊用紅筆標著待發,下面還有一行加粗的字。

  貨不滿車,不准發車。

  老馬的手指停在紙角上。

  老馬盯著那行紅字,手指在紙角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按開麥,壓低聲音道:「我之前定的東西,執行得還挺堅決啊。」

  彈幕立刻有人接話。

  【你看,自己都說是你定的。】

  【現在知道當臨工看見老闆規矩是什麼感覺了?】

  【別急,這才剛開始搬。】

  老馬把麥關掉,心裡卻不覺得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貨不夠一車就不發,少跑一趟,省油,省車損,省人工,這些帳當初哪一筆不是算過的?

  站在管理辦公室里,這條紅字看著乾淨利落,貼在牆上也有股終於有人管了的勁兒。

  如今他蹲在分揀台邊,手套上沾著灰,旁邊的人為了少搬一袋正悄悄把貨往裡挪,感覺倒也沒變得多糟。

  不就是等嗎?

  等貨夠了再走,誰也沒說永遠不走。

  想到這裡,老馬甚至還覺得彈幕有點大驚小怪。

  「你們別一看見這幾個字就開始往刀子上靠。」

  他又把麥打開,聲音裡帶著點不服氣。

  「這是郵政,不是送一封信就得賠一趟車的錢。」

  「貨少的線路多等幾天,很正常。」

  貨場裡,戴棉帽的領班正招呼人把另一批郵袋挪到里側。

  他沒聽見老馬說話,只抬手指了指地上的繩頭。

  「那邊的,別壓著通道,等會兒車要倒進來。」

  老馬連忙把繩頭踢到旁邊。

  太陽升高以後,貨場裡的影子縮到了車底。

  艾力大叔那邊的裝卸活先結束了,便在門口等著。老馬這邊又進來一車,領班讓他把剩下的郵袋分完,等到最後一隻袋子推回牆邊,天已經擦黑了。

  艾力大叔隔著柵欄朝里喊:「還干不幹了?」

  老馬抬頭看了看領班。

  領班正在翻下一摞分揀單,只隨口說:「你要走就走,明早還來,直接找我。」

  「那我明早來。」

  領班從台邊的鐵盒裡抽出幾張鈔票,遞到他手裡。

  「今天的,收好,明早還來,照今天記。」

  老馬把錢折起來,塞進衣袋。

  老馬答完,自己都沒覺得這句話有什麼特別。

  手頭沒有更穩的活,郵政這邊又確實缺人,能按天結算,先幹著就是。

  艾力大叔在外面等得不耐煩,沖他擺手。

  「你還真留下了?」

  「人家缺人,我就干唄。」

  「那你晚上別又說沒地方睡。」


  「我什麼時候說了?」

  「昨晚誰站網吧門口不走的?」

  老馬被他說得一噎,拎起自己的袋子,從貨場裡走了出來。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車站方向走,身後郵車的發動機響了一聲,又慢慢熄了下去。

  他們沒有再去別處找活。

  走到巷口時,天已經暗了,艾力大叔把編織袋往肩上提了提,直接帶著老馬回小滿那邊。

  小滿聽見腳步聲,先把門拉開一條縫,看到是他們,才把門閂徹底撥開。

  「今天有活?」

  「有,我那邊先幹完了,他又在裡面多留了一陣。」

  大叔把袋子放到牆邊,抬手捶了捶腰,「明天還得去,領班說缺人。」

  老馬也把自己的東西放下。

  小滿的視線在兩人手上轉了一圈,沒再問,只把昨晚那塊硬紙板重新塞回門底。

  第二天一早,郵政貨場的領班果然沖老馬抬了抬下巴。

  「昨天那個會看地址的,過來,把東邊這幾袋先挑出來。」

  老馬應了一聲,戴上手套,重新蹲到了分揀台邊。

  等第二天的活也收了尾,老馬把最後一隻郵袋推回牆邊,才跟著艾力大叔往外走。

  老馬回頭看了一眼。

  車還停在院裡。

  院牆內側立著一塊線路牌,藍底白字,被來回進出的車輛蹭得滿是灰。

  他本來只是隨便掃了一眼,腳卻在看見其中一行字時停住了。

  白塔村。

  那三個字安安靜靜地掛在偏遠線路的名單里,旁邊沒有包裹,也沒有誰站在牌子前等車。

  老馬手裡的編織袋往下墜了一點。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盯著那行字看了片刻,隨後按開了遊戲外的麥。

  「白塔村?」

  彈幕還沒來得及刷滿,老馬已經把視線從線路牌上挪開。

  可那三個字,已經留在屏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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