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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著火

2026-10-17 05:41:18 作者: 天選紅中

  練習本從桌邊掉了下去。

  閆雙萍的手還停在半空,紙頁上的黑痕已經沿著邊角往裡卷。

  老茄伸手去撈本子,老太太同時把桌上的玻璃杯往後拖。

  杯底在鐵皮盒裡一滑,蠟燭朝舊布的方向倒過去。

  「先扶住!」

  閆雙萍彎腰去抓本子,老茄按住桌角,老太太伸手去拿杯子。

  三個人的手在桌邊撞到一起,桌面往旁邊一歪,杯子終於倒了下來。

  蠟燭滾到舊布上,火苗舔住了布邊。

  閆雙萍把練習本抱進懷裡,回身去抓蠟燭。

  老茄一把拽住她的袖口。

  「別伸手!」

  火已經燒過了布面,燙人的熱氣貼著桌沿撲出來。

  老太太拿起桌旁的水壺,壺裡只剩一點昨晚燒下的溫水。

  她朝火上潑過去,水剛落下,布邊的火苗便猛地竄高。

  「不夠!」閆雙萍抱著本子往後退,「盆,門邊!」

  她把本子塞給老茄,轉身去夠臉盆。

  

  臉盆被放在門邊,正好壓著掃帚和一隻空桶,她一把拽出來,桶也跟著倒了。

  屋裡的水沿著地面流開,老太太腳下一滑,手掌撐到桌邊,剛被燙紅的手腕又撞在桌角上。

  「奶奶!」

  閆雙萍趕緊扶住她。

  老太太沒有站穩,仍然指著爐子旁邊。

  「先弄火,別管我。」

  老茄把桌子往外推,想把燒著的布和牆邊的被褥拉開。

  桌腿卡在地磚縫裡,推了一下沒有動,第二下才猛地滑出去半尺。

  桌上的鐵皮盒被撞翻,剩下的火柴散到地上,幾根落進了水裡。

  火沿著舊布的邊緣撲向牆角。

  牆邊那床薄被還卷著,布角被火星碰到,立刻冒出一股刺鼻的煙。

  老茄伸手去扯被子,閆雙萍已經把臉盆拖了過來。

  「往這裡倒!」

  她把臉盆里的水潑到桌邊,水順著桌腿流下去,火苗壓低了一瞬,牆角的被角卻又亮了起來。

  老太太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抓住被子,想把它從牆邊拖開,手臂剛用力,桌腳便在水裡打滑。

  她整個人往後一晃,老茄趕緊托住她的肩膀。

  「別過來!」

  「你一個人弄不住。」

  「我能——」

  老太太話說到一半,咳嗽先沖了出來。

  煙從桌底鑽到屋頂,窗紙被熏得發灰。

  閆雙萍把本子往床上放,剛要去抓水桶,腳下的水便漫到了鞋邊。

  她踩住濕滑的地面,身子朝牆邊歪了一下。

  老茄伸手去拉她,手背擦過桌沿,灼熱的痛感立刻竄上來。

  閆雙萍已經把手抽了回去。

  「我去喊人。」

  她捂著被燙紅的手背,朝門口沖了出去。

  老茄回頭看了一眼。

  桌布上的火已經燒開了兩個洞,牆角的被子也冒著煙,老太太用濕布壓住一處,水盆還在閆雙萍剛才站的位置。

  他把盆拖過來,先將水潑到牆角,老太太用另一隻手抓住桌布,把燒著的邊往下壓。

  院外傳來閆雙萍的喊聲。

  「著火了!有人嗎!」

  山坡把聲音折了幾道,回聲散出去,很快只剩風聲。

  老茄抬頭朝門口喊:「再往下面喊,別站院門邊!」

  閆雙萍又跑遠了一點。

  她的聲音從山路上傳回來,越來越急。

  「屋裡著火了,帶水上來!」

  老茄把濕布壓在桌邊,熱氣從布底鑽出來,老太太手腕一抖,差點鬆開。

  「別松!」

  老太太咬著牙把布壓回去。


  屋外一直沒有腳步聲。

  過了好一會兒,通往村口的山路下面才傳來一個男人的回應,聲音隔著坡和林子,聽起來還在很遠的地方。

  閆雙萍在遠處喊:「上面,院門進去!」

  山路上先出現一束晃動的手電光,光線在樹幹間亂跳,過了好一會兒,一個背著水桶的人才從坡下趕上來。

  那人把水桶交給旁邊跟上來的女人,自己抓住樹枝往上爬。

  閆雙萍也從院門沖了回來。

  屋裡的煙已經濃了,閆雙萍把濕毛巾捂在老太太嘴邊,自己彎腰去拖那床燒到一半的被子。

  老太太不肯鬆手,仍護著桌旁的鐵皮盒。

  「別拿那個,先出去!」

  閆雙萍一把將盒子推開。

  盒蓋在地上滾了一圈,裡面的短蠟和紐扣撒進水裡。

  「先把人帶出去!」

  老茄衝進來,伸手架住老太太。

  老太太腳下還在打滑,嘴裡一直說桌子,火柴和本子,仿佛只要把這些東西看住,屋裡的火就不會繼續往前。

  閆雙萍把她往門口推,自己回身去拿水盆。

  火星從桌布上落下來,點在她剛放到床上的課本邊角。

  老茄看見了,伸手把課本掃到地上,閆雙萍同時把水盆扣了過去。

  水潑開,火星在地面上閃了一下便滅了。

  門外的人已經趕到。

  男人把水桶放到老茄腳邊,女人接過臉盆,沒等問清楚便往牆角潑水。

  屋裡幾個人擠在一起,誰的胳膊碰到誰都顧不上了。

  桌布被扯下來,燒著的那一塊落進水裡,火苗貼著牆角的被褥爬了幾下,終於被濕毛巾壓住。

  老太太被老茄扶到院子裡,仍回頭看屋內。

  「先看看本子。」

  「在這兒。」閆雙萍抱著那本被燻黑的練習本出來,「沒丟。」

  「桌子——」

  「桌子還在。」

  老太太還想往回走,閆雙萍伸手攔住她。

  「先把手給我看。」

  「我沒事。」

  「別動。」

  她抓住老太太的手腕,紅腫的地方已經起了一片水泡。

  老太太看了眼閆雙萍手背上的紅印,又看向老茄。

  「你也燙著了。」

  老茄把手往身後藏了藏。

  「擦了一下,沒事。」

  「你們兩個倒是學會跟我說一樣的話了。」

  老太太說完便咳了起來。

  院子裡的人趕緊把水桶往旁邊挪,那個背水上來的男人探頭看了看屋裡。

  「火壓住了,牆角還得再澆一遍。」

  他拎著空桶又進屋,女人蹲在門邊,把地上的水往外掃。

  閆雙萍抱著課本站在院子裡,紙頁邊緣被煙燻得發黃,最後一道題只剩半截字。

  她用袖口擦了一下,灰反而在紙上抹開。

  「別擦了。」老茄說,「等幹了再看。」

  「明天要交。」

  「先別管作業。」

  「不管它,明天拿什麼交。」

  她把本子抱得更緊,指縫裡還沾著蠟油。

  屋裡傳來水聲,燒壞的布被人從牆角拖出來,地面上的水順著門檻往院子裡流。

  背水上來的男人把窗簾扯到一邊,探頭看了看屋頂。

  「梁沒著,牆角再澆一遍就行。」

  旁邊的女人蹲在門口,用掃帚把水往外趕,掃到一半,掃帚杆被燒焦的布條纏住。

  她只好蹲下去用手扯,閆雙萍趕緊把她攔住,撿起一根濕木棍,把布條挑到水裡。

  「別用手,裡面還熱。」

  女人點了點頭,繼續把地上的水往院子裡掃。

  老茄從桌邊撿起剩下的課本,最上面那本的封皮已經卷了,裡面夾著的鉛筆掉進水裡,他彎腰去撈,閆雙萍先一步拿了起來。


  「筆還能寫。」

  她把鉛筆在袖口上擦了兩下,筆尖沾著黑灰,仍然沒有斷。

  老太太從院子裡看見,抬手指了指柜子。

  「藥盒先拿出來,別泡壞了。」

  閆雙萍轉身去開櫃門,櫃腳被水泡著,門板比平時更緊。

  她用肩膀頂開一點,把藥盒和剩下的火柴一起拿出來,放到院牆上曬不到雨的地方。

  老太太盯著那隻藥盒,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蠟燭已經燒沒了。」

  「燒沒了。」

  「還有新的。」

  「在櫃裡。」

  閆雙萍說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那盒新買的細蠟燭仍然包在舊布里,沒有被火碰到,櫃門卻被煙燻黑了一塊。

  她沒有立刻去拿,只把藥盒重新擦乾。

  等煙散了一些,老茄才把麥切到了遊戲外。

  「這也太突然了。」

  【蠟燭倒了,當然突然。】

  【剛才桌子一直在晃,早該把火移開。】

  【老太太手都燙成那樣了,還在護桌上的東西。】

  老茄看著自己的手背。

  剛才那一下燙得不重,紅痕已經慢慢退下去,倒是閆雙萍的手背還留著一片明顯的紅。

  「誰也沒想到風會突然——」

  他的話停在這裡。

  屋裡沒有電,只有一支燒短的蠟燭。

  風從窗縫裡進來,桌子不平,水盆又放在門外,所有人都知道這些東西,卻沒有誰能把它們一下子換掉。

  【你以前算的是接一戶人家值不值。】

  【她們現在連燒蠟燭都得算著用。】

  老茄沒有再說話。

  院子裡,閆雙萍把燻黑的課本翻到中間,老太太伸手去拿,被她避開了。

  「先放著,別碰。」

  老太太看著孫女手裡的本子,想說什麼,最後只低聲道:「人沒事就行。」

  她抬眼看了看天色。

  「別耽誤你們明天回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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