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先生,幸福不幸福,不在於肚子裡裝了多少墨水。」
陳崢的聲音平緩了下來:
「而在於夫妻兩個能不能互相體諒、互相疼愛。
我大哥是粗,但他重情重義,疼媳婦;田雨同志有主見,認準了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您要是把閨女當展櫃裡的瓷器,自然得配個同樣擺在展櫃裡的洋學生。
可您要是把她當成個活生生的人,她自己挑的夫婿,她覺得熱乎,那就是天底下的幸福。」
屋裡靜了片刻。
田雨紅著眼地走了進來。
她看了眼父親,大聲說道:
「爸,女兒的事,女兒自己拿主意。老李是我自己挑的丈夫,他是粗人,但他頂天立地,是個英雄。您要是真心疼女兒,就成全了我們吧。」
田墨軒看著倔強的女兒,又看了看旁邊一動不動立正站著的李雲龍,最後長嘆了一聲:
「罷了,罷了……老夫說不過你們,女大不中留啊。」
他有些沒好氣地瞪了李雲龍一眼:
「不過李雲龍,老夫把醜話說在前頭。雨兒跟著你,要是受了半分委屈,老夫絕不認你這個女婿。」
「伯父您放心。」
李雲龍一聽這話,啪地敬了個軍禮。
「我李雲龍要是讓田雨受了委屈,您就是拿刀劈了我,我也絕對不躲一下。」
「……你、你小點聲,粗魯,太粗魯了。」
既然提親的事情成了,那接下來的婚期和籌備也就該提上日程。
日子就定在了一周後,地點就設在呂州城裡。
可惜的是,這時候天南地北都在忙。
二野、三野的老首長們都忙得腳後跟不沾地,丁偉、孔捷這些老戰友也都在大西北、粵閩防線上,離得實在太遠。
陳崢說給大伙兒發個電報,能來的一定來,實在抽不開身的,寫個賀信、派個代表也成。
李雲龍舉目無親,陳崢索性從自己的隨身空間裡倒騰出了點經費津貼。
幫著李雲龍在呂州城裡買下了一處清靜的小院子,當成了他們的新房。
一周後的婚禮,雖然簡陋,但也給足了田家文人面子。
老師長和老政委特意讓一個參謀,帶著一封親筆賀信和兩床大紅棉被,坐著火車送到了呂州;
丁偉和孔捷也分別派了代表,送來了紅布和賀禮。
老旅長因為太忙沒來,但他特意讓陳崢帶了賀禮。
二師的代表是段鵬。
婚禮熱熱鬧鬧地辦完了,李雲龍終於抱得美人歸。
新婚三天一過,兩兄弟就得告別了田墨軒兩口子,再次踏上了南下的火車。
大軍在動,他們肩膀上的防務,可是一天也不能耽擱。
陳崢剛回到軍部,軍區參謀長就抱著一沓邊防簡報迎了上來。
「司令員,這幾天法軍又在邊界上放槍了,還越境踩了咱們兩個寨子。」
陳崢冷冷一笑:
「法軍?那就是群少爺兵,指望他們打硬仗?
二戰時在歐洲被德國人一巴掌就給扇趴下了。現在跑到這林子裡來,仗著幾條破槍,隔三差五搞襲擾,碰一下就縮。
這種連、排規模的摩擦,讓底下的團長自己去指揮。」
陳崢一邊說著,一邊往正房走。
現在對面的法軍看著挺硬,其實虛得厲害;而越盟那邊,這會兒正被法國人圍在山溝溝里,連口熱湯都喝不上。
不過,一想到越盟,教了徒弟,反過來打師父,倒反天罡。
「嘀鈴鈴。」
桌上那部電話機響了起來。
陳崢順手抓起聽筒:「我是陳崢。」
「小崢子啊。」
「乾爹。」
老旅長在電話那頭笑了笑:
「防務上的事情,交給你和趙剛,我是放一百個心。不過,滇南邊境的籬笆牆,你小子必須給老子紮緊嘍。
李彌和余程萬那幾千號殘兵在對面的林子裡,天天念叨著反攻,防滲透的活,不能馬虎。」
「請司令員放心,連只蚊子也別想飛進來。」
「好,還有一件事。」
老旅長頓了頓,畫風一轉。
「老子要出一趟遠門,小崢,你把十七軍手頭的工作移交給趙剛,自己收拾行李,先來昆明,跟老子走一趟北平。」
陳崢握著話筒,心裡明白了七八分。
應該是南邊。
抗法援越。
這就個不是簡單的軍事任務,是政治任務。
「是。」
「我這就安排。」
放下電話,陳崢打發和尚去把政委趙剛和參謀長等幹部叫了進來。
「老趙,老旅長來電話了,讓我下周跟他去趟北平。」
「我走後,軍分區和十七軍的全面工作由你主持,邊防、剿匪、民族工作,照咱們之前定好的方針辦。
二師是咱們軍的鐵拳,李彌要是敢在邊界伸手,讓他照舊給老子剁了。」
趙剛點了點頭:
「司令員,你放心去吧。」
「好。」
第二天一早。
陳崢帶著和尚和裴志明直奔昆明。
到了昆明火車站,陳崢剛下吉普車,就被等在站台上的警衛員直接領進了陳旅長的專列車廂。
「乾爹。」
陳崢走過去,把行囊往木椅下一放。
「來了?坐,喝口熱水。」
陳旅長放下報紙,上下打量了乾兒子一眼。
「這一年,你辛苦了,家都沒顧上回一個,你乾娘給你尋摸了個姑娘,一直說給你說說,也沒時間。」
「打仗嘛,大家都一樣。」
陳崢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陳旅長看著大兒子:
「這次的差事,是軍委親自批示的,南邊的人之前秘密來了一趟北平,向咱們求援。
軍委研究過了,援助是肯定要援助的。
老子這回擔任代表,去那邊幫他們組織戰役。
你嘛,之前寫的訓練教案軍委首長都看過了。
首長說了,讓你過去當軍事顧問團的訓練教官,教教他們怎麼打仗。」
陳崢聽完,眉頭一皺:
「乾爹,讓我去給越盟當教官?不至於吧,就法軍那兩下子,說句不好聽的,連李彌殘部那幾千號殘兵敗將都能把他們打得找不著北。
咱們派個團長過去都算抬舉他們了,怎麼還把咱們四兵團的當家主力給派過去了?」
「行了,少給老子發牢騷。」
陳旅長拿著菸斗作勢要敲他,笑罵道。
「老子這個兵團司令都沒說什麼,你倒挑三揀四上了,放心,首長心裡有數,不會讓你一個軍長長時間蹲在山溝溝里的。
快則三個月,慢則半年,等局勢穩了,就調你回來。」
陳崢聳了拍肩,沒再吭聲。
既然是政治任務,那就得去。
不過,教可以教,但這底牌,他自己心裡得有桿秤。
兩天後,北平,豐澤園小會議室。
陳崢跟著乾爹推門進去,只見一群人正圍坐在舊沙發上談事情。
「首長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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