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踩著點到公司，剛在工位上坐下，還沒來得及打開電腦，秦朗就來了。
他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跟昨晚那個站在路燈下鬍子拉碴的可憐蟲判若兩人。
他手裡拿著一盒包裝精緻的手工巧克力，放在我桌上，眼裡帶著明顯的期待。
"給你的。"他說。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盒巧克力，上面印著法文，一看就不便宜。
"謝謝。"我接過來放在桌角。
秦朗沒走，還站在那兒。
我抬頭看他："還有事？"
"晚上有時間嗎？一起吃飯？"他問，語氣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今晚不行，有事。"
秦朗臉上的笑容明顯垮了一瞬，眼神暗了暗。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我看他那副失落的樣子，很無奈。
"改天吧，"我說，"改天我沒事的時候吧。"
秦朗的眼睛瞬間亮了，嘴角壓都壓不住，"好！那改天一定要抽空好嗎？"
"好好好，"我擺擺手。
秦朗笑著走了，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我低頭看了眼桌上那盒巧克力，又看了看他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搖了搖頭，把這東西塞進了抽屜里。
開始幹活。
說是幹活，其實也沒什麼技術含量。
那些分析報告、財務模型、行業研究，我看得懂的寥寥無幾。
不過沒關係，幹不了技術活，我還能幹體力活。
整理文件，歸檔，分類，裝訂。
這些事總歸是個人就能做。
我把散落在案頭的幾摞資料按照項目名稱、時間順序理好，裝進文件袋，又貼上手寫的標籤。
字寫得歪歪扭扭的，但勝在能看懂。
"嵐嵐，"唐棠從旁邊探過頭來，"幫我送投資部唄？"
"行。"我接過那沓文件，起身往投資部走。
投資部在走廊的另外一頭，隔了半個樓層。
我抱著一摞文件夾，沿著走廊往前走。
拐過彎的時候，我停住了。
走廊前方站著兩個人。
沈墨白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定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雙手插在褲兜里，正側著頭跟旁邊的人說話。
站在他旁邊的女人穿著一條鵝黃色的連衣長裙，裙擺到腳踝。
頭髮披散著，烏黑柔亮，發尾微微卷著，像剛從雜誌上走下來的模特。
是林清婉。
之前在歌手裡看過她，但真人比照片上還要好看幾分。
那張臉精緻小巧，眉眼間帶著一股子清冷，笑起來的時候唇角輕輕一揚，不笑的時候又顯得疏離。
我還真多看了一眼。
好看的人誰不愛看呢？
就在我準備悄悄繞過去的時候，沈墨白轉過了頭。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一下，然後開口叫住了我："李嵐。"
我心裡一緊，臉上擠出個笑："沈總。"
林清婉跟著轉過頭，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看到她臉上的表情明顯怔了一下。
她很快恢復了從容的微笑，但我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警惕和打量。
目光從我臉上滑到肩膀，再到手裡的文件夾，又回到我臉上。
她大概沒想到興義會有這麼一張臉。
沈墨白往前走了兩步，林清婉跟在他身旁，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在諮詢部怎麼樣？還順利嗎？"他問，語氣難得地平和。
"挺好的，"我說，"學了不少東西。"
實際上我什麼都沒學會，那些報告我還是看不懂，但總不能當著沈暮白的面說"我什麼也沒學會"吧。
沈墨白看了我一下，眼神看起來頗有深意，"好好干。"他說。
我點點頭，抱緊手裡的文件夾："謝謝沈總，我先去送文件了。"
說完我低著頭，繞過他們倆，快步朝投資部走去。
走出去幾步，我感覺到身後有道目光追著我。
到了投資部，我把文件交給了一個剛入職的年輕人。
那個男生看起來也就二十三四歲，接過文件的時候，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謝、謝謝……"
"不客氣。"我轉身離開。
回到諮詢部，徐念剛從外面進來，手裡端著杯咖啡，看到我就湊過來壓低聲音："林清婉來了，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我坐回工位，把椅子往後一靠，"沈總陪著呢。"
"嘖嘖嘖，"徐念咂了咂嘴，"白月光駕到，難怪沈總今天心情好，還跟我打了招呼，把我嚇一跳。"
我"哦"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白月光的威力果然是核武器級別的。
中午吃飯的時候，王雅雯端著餐盤湊到我旁邊，一屁股坐下就壓低聲音問："你跟秦助理和好了？"
"我跟秦助理本來也沒鬧掰。"我夾了一筷子青椒炒肉。
"得了吧，"王雅雯撇撇嘴，"上周你倆那樣子，誰看不出來在鬧彆扭？秦助理成天失魂落魄的，但今天看起來好很多，你今天給人家好臉色了？"
"我什麼時候給他壞臉色了？"
"那你就是原諒他了？"王雅雯筷子停在半空，歪頭看我。
"本來也不是什麼事兒。"我戳了戳碗裡的米飯，"人家女朋友生病了，他去照顧一下，我能說什麼？"
王雅雯看著我，愣了好幾秒，然後長長嘆了口氣，搖搖頭："李嵐啊，李嵐，你是不是傻？"
"我怎麼傻了？"
"這種事能這麼隨便就翻篇的嗎？"王雅雯拿筷子點了點我的碗沿，"人家約你吃飯吃到一半把你扔那兒，換了別人早炸毛了，你倒好，竟然說翻篇了？"
"那不然呢？"我放下筷子看著她，"天天板著臉在公司碰見多尷尬？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他又是沈總跟前的人，我要真跟他鬧僵了，我在興義還怎麼待？"
王雅雯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哼了一聲："行，你有理，不過我跟你說，男人不能太慣著，你越是好說話，他越不當回事。"
"我為什麼慣著……算了，"我懶得解釋，低頭扒飯，"趕緊吃飯吧，下午還有一堆活呢。"
王雅雯又嘆了口氣。
下午剛上班，蘇瑾宸來了。
來到公司就往諮詢部探頭探腦。
看到我坐在工位上，他眼睛一亮，幾步晃過來，靠在我桌邊，墨鏡往下一拉，露出一雙笑盈盈的眼睛："嵐嵐，晚上有空嗎？"
"沒空。"我頭也不抬。
"那我明天再問？"
"明天也沒空。"
"後天？"
"蘇先生，"我抬起頭看著他，"我這段時間都沒空！"
蘇瑾宸歪了歪頭，嘴角那抹笑一點沒變："我新開了家日料店，主廚是從東京請的，想請你去嘗嘗，給個面子？"
"不餓。"
"那改天？"
"蘇先生，"我放下手裡的文件，認真地看著他，"我很忙的。"
蘇瑾宸聽完摸了摸鼻子，臉上那抹笑終於淡了點："行吧，那你忙，我改天再來。"他說完倒也沒糾纏，轉身走了。
我重新低下頭，繼續整理那些看不懂的資料。
下班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我坐電梯來了深淵遊戲。
今天約了程野打遊戲。
上周去玩了那個《龍信》的內測版，雖然畫面不錯，手感也挺好，但感覺還是缺點什麼。
程野在微信里吹了一整天，說他們把遊戲優化了，保證我喜歡。
到了深淵遊戲，前台小姑娘笑著跟我打了個招呼："程總在辦公室等著呢。"
我推開程野辦公室的門，他正坐在電腦前，看到我進來，立刻把臉從屏幕後面探出來，"來了來了！快坐！遊戲全部優化，我保證你爽。"
"我拭目以待，看看到底是什麼樣。"我拉過另一張電競椅坐下。
程野誇張地拍了拍胸口，"我可是這個遊戲的主策劃，絕對讓你驚艷。"
"那可不一定，"我點開登錄界面，"策劃歸策劃，優化歸優化。"
"嘿，你這是在質疑我的水平？"
"是又怎麼樣？"
程野笑著搖頭，手指噼里啪啦在鍵盤上敲了一陣，屏幕上跳出一個組隊邀請。我點擊接受，角色出現在副本入口。
畫面確實強了不錯，光影效果拉滿，遠處有巨龍盤旋，火焰噴吐間把山石燒得通紅，細節做得相當精緻。
我操作角色往前走了一段，隨手砍了幾隻小怪，打擊感比上周更紮實了些，連招銜接也更流暢了。
"怎麼樣？"程野在旁邊問，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還行，"我說，"比以前順暢了。"
"那是，我這周專門調了兩天參數，就等你來試。"
我沒再說話，專心操作。
確實比上周的難，第一個Boss有三段變身，每一段攻擊模式都不一樣，躲閃時機得精準，不然就是被一巴掌拍飛。
我死了兩次，第三次才摸清楚規律，在程野的提示下終於打過了。
我靠在椅背上舒了口氣。
"爽！"我揉了揉手腕，"這次可以。"
程野在旁邊得意的笑："我說了吧，保證刺激。"
又繼續玩了一下，我看了眼手機，快九點了。"差不多了，回去了。"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肩頸。
"我送你？"
"不用，小電驢就在樓下。"我拿起包朝門口走，"下次有新遊戲再叫我。"
"那是必須的。"程野跟到門口，"嵐嵐，明天還來嗎？"
"看心情。"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我隱約聽到他在走廊里哼起了歌，調子很輕快。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