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廳很大，水晶燈把每一件珠寶都照得流光溢彩。
我跟著張銘宇穿過人群，經過幾個端著香檳低聲交談的男女，目光掃過陳列櫃裡那些閃得人眼暈的鑽石項鍊和寶石戒指。
說實話，我對這些東西真提不起什麼興趣。
在我眼裡，鑽石和玻璃的區別大概就是一個會閃一個不會閃，要我花幾萬塊去買這麼一小塊碳元素，還不如買電腦合適。
張銘宇走在我前面半步的位置，步伐不緊不慢，偶爾側頭跟旁邊經過的人點個頭，看起來像是認識不少人的樣子。
我落在後面，東張西望地找沈暮白的身影。
很快就找到了。
沈暮白站在靠近展廳中央的位置，手邊是一杯沒怎么喝的香檳，正望著一個方向。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林清婉。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絲質長裙，頭髮挽成低髻，耳垂上墜著一對小巧的珍珠耳環。
在燈光下整個人看起來柔和又精緻，確實有那種讓人移不開眼的清冷美感。
她正跟一個男人聊天。
那男人五十歲左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穿著一件剪裁極好的深灰色西裝，袖口的金屬扣子在燈光下閃著低調的光。
他手裡端著一杯香檳，說話的時候微微側著頭，姿態從容，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鬆弛感。
我覺得他面熟，好像在哪本雜誌上見過。
是《銀幕周刊》。
好像姓聶，是業內挺有名的製片人，拍過幾部票房不錯的青春片。
沈暮白已經朝那個方向走過去了。
我和張銘宇跟在他身後，保持著大概兩米左右的距離。
張銘宇從經過的侍者托盤上拿了兩杯香檳，遞了一杯給我。
我接過來，沒喝，就端著。
走近了，能聽到林清婉和聶製片人說話的片段。
「……聶製片，我聽說您最近在籌備一部校園劇？我覺得有沒有可能讓我試一試呢?」
林清婉的聲音帶著柔軟，臉上掛著笑，微微歪著頭看向聶製片人。
聶製片人喝了一口香檳，笑著點了點頭，語氣倒是客氣，但措辭明顯在打哈哈：「確實在籌備，劇本還在打磨階段，不急不急。」
他頓了頓，又說：「這部戲的女主設定是從高中時期開始的，需要那種很清純、很有少女感的演員。」
他話里的意思很清楚。
你林清婉不夠清純，不夠少女。
就是說年齡有點大。
聶製片人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像是覺得再看下去會尷尬。
林清婉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
嘴角那抹笑還在，但明顯感覺不一樣。
她很快調整過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動作從容，很快把之前的不快掩蓋了。
沈暮白就站在旁邊。
他手裡端著那杯沒怎么喝的香檳，目光落在林清婉側臉上，嘴角微微抿著。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替她圓一句，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
林清婉從始至終沒有正眼看過沈暮白一下。
她只是繼續跟聶製片人聊著，話題已經從校園劇轉到了最近幾部熱播劇的選角。
她的語氣調整得很快，像是剛才那點不愉快已經被她輕巧地翻過去了。
沈暮白站在旁邊，全程沒插上話，像個背景板。
我看著他那個樣子，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冷麵霸道總裁在白月光面前也就是個透明人。
人家根本不在乎他。
可憐的舔狗！
就在我低頭喝了一口香檳的時候，聶製片人的目光忽然從林清婉臉上移開了。
他朝我這邊看了過來。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先是微微一愣，然後眼底像是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那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又回到我臉上，停頓的時間明顯比看別人要長。
「沈總，」聶製片人忽然朝沈暮白偏了偏頭，下巴朝我這邊一抬，「後面那位美女，是你公司的人？」
沈暮白回過頭，順著他的視線看了我一眼。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淡淡地點了一下頭：「嗯，是我新來的秘書，叫李嵐。」
聶製片人「哦」了一聲，尾音微微上揚。
他乾脆轉過身來，正對著我，手裡那杯紅酒晃了晃，臉上堆起了那種很標準的製片人笑容。
「沈總眼光真不錯，」他說，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真誠，「這位李秘書的氣質太出眾了，太漂亮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找合適的詞：「那種清純中帶著一點英氣，英氣里又藏著點……怎麼說呢，讓人覺得特別乾淨，特別舒服。」
我聽他說完，感覺有一道視線變得特別鋒利。
不用看我也知道，是林清婉。
她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掛不住了，嘴角微微向下壓著，眼神像刀片。
我沒敢看她，目光定在聶製片人手裡的酒杯上，假裝在認真聽。
聶製片人渾然不覺，他已經往前邁了半步，微微俯身湊近我，聲音壓低了一些。
「小姑娘，你想不想拍電視劇？」
求求大哥了，別再說了......
我握著香檳杯的手指緊了緊。
「不——」
我話還沒說完，聶製片人已經自顧自地往下說了：「我手頭的校園劇，缺一個女主，男主那邊已經定下來了，你猜是誰？」
他笑了一下，像是覺得接下來的名字能讓我驚喜到尖叫：「陸星野，當紅頂流，國民初戀。」
他頓了一下：「怎麼樣？要不要考慮一下？」
陸星野。
又是他。
這世界是不是跟我過不去？
我餘光掃到林清婉的臉色已經不是「難看」兩個字能形容的了。
她握著酒杯的指節泛白，嘴唇抿成一條線，目光從我身上移到聶製片人臉上，又移回我身上，那眼神里的嫉妒和不滿幾乎要化成實質了。
沈暮白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站在旁邊，眉頭微微蹙著，嘴角繃著，目光在我和聶製片人之間來迴轉了一圈。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沒出聲。
我站在那三股視線交匯的中心，感覺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左邊是林清婉的刀片目光，右邊是沈暮白的陰沉氣壓，正前方是聶製片人那張堆滿笑意的臉。
我決定趕緊撤離這個是非之地。
「沈總，」我朝沈暮白微微欠了欠身，語氣儘量保持正常，「我去別的地方逛逛，看看珠寶。」
說完我也不等他回應，端著香檳，快步往展廳另一頭走去。
走出十幾步我才敢稍微放慢步子，感覺後背那三道目光像是長了刺一樣追著我。
我經過一個陳列櫃的時候餘光掃到玻璃櫃裡擺著一條藍寶石項鍊，在燈光下泛著深邃的藍色光澤。
但我沒停下來看，繼續往人少的地方走，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地方不能待了。
太可怕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