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治安所門口的台階上,夜風迎面吹過來,帶著秋天獨有的乾爽和涼意。
遠處的陸口天際線仍然燈火通明,玻璃幕牆反射著城市的喧囂,像一個永遠不會入睡的巨人。
國金的人習慣了熬夜,凌晨兩三點回家是常態。
想起半年前的我,坐在興義創投的秘書室里,每天準點上下班,活兒少得可憐,月薪兩萬。
現在呢?
穿著這身制服,半夜跑出來處理案子,隔三差五就得加班,工資只有以前的一半不到。
但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反而比那時候踏實多了。
活兒是累了點,可每一件都有意義。不像以前,整天端著咖啡杯裝忙,笑都笑得很假。
身後傳來腳步聲。
我偏頭看了一眼,張敬桓走到我旁邊,也在台階上站定。
他點了根煙,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在路燈下慢慢散開。
「那小子全招了,」他說,聲音帶著點倦意。
「這麼快?」
我有點懊惱,還想進去聽一聽呢。
張敬桓繼續說:「他這周找了兩次那個女的,在一個交友APP上約的,一次四千。」
「那個APP在哪裡下載?」我問。
竟然還有這種東西......
張敬桓轉頭看了我一眼:「你問這個幹嘛?」
「了解一下情況,」我面不改色,「萬一以後辦案用得上。」
張敬桓笑了一聲,搖搖頭:「不用了,我已經交給網安了,馬上就會封。」
我心中有點可惜,低頭看著台階下被路燈拉長的影子。
這時候陳何從所里走出來,手裡拿著手機。
他走到我們旁邊,朝張敬桓抬了抬下巴:「把那個秦朗放了吧。」
張敬桓愣了一下:「現在?怎麼也得明天早上吧,剛才差點把那女的掐死......」
「分局來電話了,」陳何打斷他,「說是璀璨珠寶的董秘打的電話。」
張敬桓聽完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把煙掐滅在旁邊的垃圾桶上:「行吧,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
璀璨珠寶?我腦子裡轉了一下。
國內最大的連鎖珠寶品牌之一,門店開遍了各大城市,GG鋪天蓋地。
「璀璨珠寶跟秦朗什麼關係?」我忍不住問了一句。
陳何看了我一眼:「他是老總的小兒子。」
我恍然大悟。
難怪。
秦朗開著法拉利,住著那套頂級的公寓。
我還以為他只是家裡條件不錯,沒想到是真富二代。
就是腦袋不夠用而已。
「你把秦朗放出來吧,」陳何朝我擺了擺手,「批評教育一下就行了。」
我應了一聲,轉身往裡走。
侯問室的燈還亮著,秦朗坐在鐵欄杆外面的椅子上,手銬已經解開了。
他低著頭,雙手交握著擱在膝蓋上,背影看起來格外疲憊。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來。
看到是我,他的眼神閃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沒有出聲。
我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拿起登記本翻到批評教育那一頁,開始照本宣科地念,語氣公事公辦。
我說「根據相關規定,你今天的過激行為已經涉嫌構成違法,雖然考慮到事出有因,但動手就是不對,希望你今後遇事保持冷靜,通過合法渠道解決問題……」
秦朗安靜地聽著,全程沒有說話,也沒有抬眼。
我說完合上登記本,把筆放回桌上:「走吧,跟我出去。」
他站起來,跟著我往外走。
經過鐵欄杆的時候,琳瑤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帶著那種懶洋洋的、讓人不舒服的調子:「把我也放出去唄。」
我沒回頭,也沒停下。
走到治安所門口,夜風再次迎面撲來。
秦朗站在台階上,微微仰頭,看著遠處陸口的燈火,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有點啞:「嵐嵐,看到你能重新開始……我很高興。」
我站在旁邊,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什麼重新開始,我又沒破碎過,我只是換了工作而已。」
他轉過頭看著我,目光里的情緒很複雜:「反正我很高興。」
「行了,」我偏過頭,不去看他。
遠處一輛黑色阿爾法商務車拐過街角,緩緩停在治安所門口。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穿西裝的年輕男人,快步走到秦朗面前,低聲說了句什麼。
秦朗點了點頭,又轉頭看了我一眼。
「嵐嵐,」他說,「我希望以後還能見到你。」
我看了他一眼:「還是算了吧。」
秦朗的目光暗了一下,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他轉身走下台階,彎腰鑽進了車裡。
車門關上,引擎聲低低地響起,阿爾法匯入了夜色中的車流,很快消失在路口拐角。
我站在台階上,看著那輛車遠去,心裡湧上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唏噓。
秦朗這個人,挺可惜的。
長得帥,家世好,工作能力也不錯,結果被琳瑤耍得團團轉這麼多年。
青梅竹馬也好,白月光也好,說到底就是他自己放不下。
人家把他當提款機、當情緒垃圾桶,他還巴巴地往跟前湊,連人家去了哪、幹了什麼都不知道。
是蠢呢,還是痴情呢?也許兩者都有吧。
「別看了,人都走遠了。」陳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點調侃,「你是要在這兒站到天亮?」
我轉過身。
他站在門口,雙手抱胸,嘴角帶著點看戲的笑:「你還挺關心那個秦朗的?」
「關心什麼啊,」我翻了個白眼,「我就是覺得他挺慘的,被那個女的騙了這麼多年。」
「也是。」陳何收了笑,「對了,過會兒你去看一下琳瑤,準備一下,她今晚要被送到拘留所,你收拾一下,等會兒有人來交接。」
我點了點頭,轉身往回走。
推門進了侯問室。
琳瑤還坐在鐵欄杆後面,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聽到門響,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我身上,又移開了,沒有說話。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那張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平靜的臉,心裡忽然湧上一陣很複雜的情緒。
秦朗為她做了那麼多,半夜接送、掏錢贖人、求複合、在派出所情緒崩潰,而她坐在鐵欄杆後面,連一滴眼淚都沒有了。
「琳瑤,」我說,「我很好奇,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琳瑤抬頭看我.......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