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處長走在前頭,副局長在中間,身後跟著另一個處長處長,步伐穩健,神情比來的時候鬆弛了不少。
陳所和指導員跟在後面半步的位置,表情還帶著那種考核期間的緊繃,但肩膀已經微微放下來了。
副局長走到會議桌前端坐下,目光掃了一圈在座的考核人員,問了一句:"怎麼樣?"
年輕治安員正低頭翻著最後一頁記錄,聽到副局長問話抬起頭來。
他向我這裡看了一眼。
我正好也在看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算是無聲的打招呼。
他的耳根又開始泛紅了,整個人像定格了兩秒,然後趕緊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
"報告局長,材料方面……整體上沒有大問題,"他頓了頓,"有些格式上的小瑕疵,但內容齊全,邏輯清晰,不影響整體評價。"
陳所的肩膀幾不可見地鬆了一下。
指導員在旁邊也暗暗呼出一口氣,嘴角那點緊繃的線條終於鬆弛下來。
我也心裡鬆了口氣。
看來自己這段時間爆肝補的材料確實過關了。
雖然不敢說完美無缺,但至少得到了考核組的肯定。
副局長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種肯定的溫和:"不錯!陸口所這一年來的工作幹得很紮實,特別是宣傳方面,成績非常突出,市局那邊專門提過表揚,部里也有注意到了。"
陳所趕緊接話:"都是領導的支持和指導,我們所就是按部就班地執行。"
指導員也在旁邊補充:"離不開市局和分局的大力支持,我們只是做了分內的事。"
副局長擺了擺:"行了,不用這麼客氣,我今天過來除了考核,還有一個事跟你們說一下。"
大家都安靜下來,等著他繼續說。
"市局那邊初步有個想法,打算在治安員節前後搞一次全系統的運動會,算是給大家放鬆一下,也增進一下各單位之間的交流。"副局長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比剛才輕鬆了不少。
他喝了口茶水,繼續說:"當然,現在還在初步階段,正式通知還沒發,但你們可以先有個心理準備。"
陳所眼睛亮了一下:"運動會好啊!大家聚在一起熱鬧熱鬧,正好也能展現一下咱們基層治安員的精神風貌。"
我在旁邊聽著,心裡盤算了一下。
運動會?
那豈不是可以名正言順地少干幾天活?
如果全系統都參加的活動,規模應該不小。
要是能報名參加個什麼項目,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至少還能拿運動服和運動鞋之類的。
不錯,不錯。
那我報什麼項目呢......
"那到時候會有什麼項目?"我在旁邊順口問了一句。
副局長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具體項目還沒完全定,但一般就是田徑、球類、趣味運動這些,也有一些團體項目,等正式通知下來就知道了。"
"到時候你們所多報幾個人,"副局長站起來,"這種活動重在參與,別讓大家有壓力。"
陳所連忙點頭:"肯定的!到時候我們一定積極參加!"
副局長看了看手錶,又環顧了一下會議室:"行了,今天就到這兒,你們工作辛苦了。"
大家站起來,陳所和教導員陪著副局長往外走,我跟在後面送到門口。
走的時候那個年輕治安員回頭看了我幾眼。
我好像還感覺他眼裡有些依依不捨?
三輛帕薩特依次駛出院子,拐過街角消失不見。
陳所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總算是走了。"
教導員在旁邊也擦了一下並不存在的汗:"今年這陣仗,比去年大了不止一倍。"
"可不嘛,"陳所轉過頭看著我,"小嵐,考核材料整理得很好,幹得不錯。"
"應該的。"我回了一句。
"行了,大家都散了吧,該幹嘛幹嘛去。"陳所揮了揮手,轉身往辦公樓里走。
我回到科室坐下,窗外的陽光已經開始偏西了。
我把桌面整理了一下,然後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副局長說的那個運動會的事。
如果真的是全系統參加,那應該會挺熱鬧的。
我盤算了一下自己的體能。
跑步肯定跑不過那些女飛虎隊,但要是有什麼趣味項目或者團體項目,倒是可以試試。
看了一下時間,五點二十九分。
我站起來換了便服,把制服掛好,背著雙肩包出了所里。
騎上小電驢回到公寓,路上晚風迎面吹過來,涼絲絲的,帶著秋天傍晚特有的清冽感。
到家之後簡單弄了點吃的,吃完之後覺得窩在家裡有點悶,於是換上運動鞋下了樓,
在小區門口掃了一輛共享單車,沿著路慢悠悠地騎了出去。
我打算去路橋看看。
我在滬江待這麼多年還沒去過呢。
我騎了大概二十分鐘,穿過幾條安靜的小街,路橋的輪廓在前方的夜色中漸漸浮現出來。
我把共享單車停在橋頭,鎖好,走到橋邊。
路橋的夜景確實好看。
兩岸的燈光倒映在水面上,遠處的滬江塔和陸口的高樓群在天際線上勾勒出清晰的城市剪影。
橋上來來往往的人不少,有散步的,有遛狗的,有站在欄杆前拍照的,還有不少看起來像網紅的女的在拍照。
我找了個空著的台階坐下來,看著眼前的景色,發了一會兒呆。
夜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和濕潤的氣味,讓人很自然地放鬆下來。
今天考核結束了,沒有出什麼大問題。
張銘宇那筆錢也還清了,從下個月開始工資就能完全自己支配了。
雖然房租依然是大頭,每個月固定支出一大塊,但至少不用再背著債務過日子了。
如果能在滬江有個自己的房子就好了。
不用太大,一居室就好,有自己的陽台,能養幾盆綠植,冬天有暖氣,夏天有空調。
但這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瞬就被現實按回去了。
滬江的房價,我攢一輩子也不一定買得起點兒。
我站起來,走到欄杆前,雙手搭在冰涼的金屬橫杆上,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心裡說不上來是踏實還是別的什麼。
夜風吹過來,把頭髮吹得微微揚起。
我閉上眼感受了一會兒風的方向,再睜開時,視野里依然是一片安靜的、屬於這座城市的燈火。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