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響的時候,我正夢見自己站在興義創投的電梯裡。
沈暮白那張冰塊臉湊過來問我"今天想當什麼籌碼"。
我抄起滅火器就要砸他,然後被鬧鈴吵醒了。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悠長的哀嚎。
"我還沒睡夠啊……"
我好不容易爬起來,對著鏡子看了三秒鐘。
鏡子裡的女人頭髮還亂著,嘴角掛著一道不爭氣的口水印。
我伸手壓了壓劉海,它頑強地彈回來,再壓,再彈,最後我放棄了。
反正待會兒要戴帽子。
洗漱完,我往臉上抹了點面霜,把長發盤完,穿著制服出了門。
交管隊的大樓在江東大道邊上,一棟淺灰色的五層建築,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
我停好小電驢,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玻璃門。
大廳里坐著七八個人,有穿制服的也有穿便服的,正三三兩兩地聊著天。
我走進去的瞬間,整個大廳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一個正端著水杯喝水的男交管,杯子舉到嘴邊就停住了,水順著下巴流下來,滴在制服前襟上,他渾然不覺。
一個正在翻文件的女治安員,手裡的紙頁懸在半空,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臉上,像被施了定身咒。
旁邊沙發上兩個正在聊天的年輕治安員,一個張著嘴忘了合上,另一個手裡攥著的手機差點滑落。
安靜持續了大概三秒。
"臥槽。"不知道是誰小聲說了一句。
然後像是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水面,一圈一圈地盪開。
"李嵐真的來我們交管隊?"
"隊長果然沒騙我們,李嵐真來了。"
"這顏值也太離譜了吧......"
"完蛋了,以後讓我怎麼安心工作!"
我站在原地,裝作沒聽見那些竊竊私語。
"請問,報到找誰?"我問。
一個中年男人從走廊盡頭快步走過來,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下,然後迅速移開。
他清了清嗓子:"李嵐是吧?跟我來。"
我跟著他穿過走廊,能感覺到身後那些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追著我。
這目光一路追到走廊盡頭才被拐角擋住。
"我叫陳國棟,交警大隊的大副隊長,進來坐"他在一間辦公室門口停下,推開門。
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兩把椅子。
窗台上擺著一盆快要枯死的綠蘿,牆角立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執勤制服。
白色的翻檐帽特別顯眼。
陳隊長在辦公桌後面坐下,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翻了翻。
他抬起頭看著我,表情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複雜。
"分局那邊打過招呼了,說你形象好,讓我們給你安排個好點兒的崗亭。"
陳隊長頓了頓。
接著說。
"不過我得先說清楚,交管這活兒,好看歸好看,站久了腿是真的會斷的。"
"沒事,我可以站得住。"我信心十足的說。
陳隊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有底氣就好,那你的崗亭在陸口環路口,早高峰七點到九點,晚高峰五點到七點,其他時間做內勤,有問題嗎?"
"沒問題。"我站得筆直。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牆邊把那套疊好的制服拿起來遞給我。
"這是你的制服,試試合不合身,試衣間在走廊盡頭右轉。"
我接過制服,布料厚實,疊得整整齊齊,肩章上一毛一的警銜還在反光。
我抱著衣服走出辦公室,沿著走廊走到試衣間門口,推門進去。
試衣間不大,一面落地的穿衣鏡,幾排掛鉤,一條長凳。
我把衣服展開,厚實的交管執勤服,白色腰帶,白色翻檐帽。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脫外套。
上衣的肩線剛好卡在肩膀兩側,袖子長度也合適,領口服帖地貼著脖頸。
淺藍色的襯衫,衣擺扎進褲腰裡,用白色腰帶扣緊。
褲子修身但不過緊,褲腳剛好蓋住鞋面。
還有靴子,正好合腳。
我把翻檐帽戴上,調整了一下角度。
然後我轉過身,面對那面落地穿衣鏡。
鏡子裡的女人穿著一身黑色的執勤制服,白色腰帶勾勒出腰線,白色翻檐帽的帽檐下是一張乾淨利落的臉。
膚色被黑色執勤服得愈發白皙,嘴唇是自然的淡紅色,眼睫毛又長又密,在日光燈下投出細細的陰影。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內心有一種詭異的平靜。
我穿著交管制服站在試衣間裡,看起來就像是從哪部都市劇里直接截出來的劇照。
"李嵐啊,李嵐,"我對著鏡子說,"你可真他媽的......好看。"
那聲音在狹小的試衣間裡迴蕩了一下,然後被牆壁吸收了。
我推開試衣間門走出去的時候,走廊里正好有兩個女交警經過。
她們看到我的瞬間,腳步同時頓住了。
左邊的那個嘴巴微微張開,右邊的那個手裡的文件夾差點沒拿穩。
兩個人就這麼直愣愣地看著我,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出現在現實世界裡的東西。
"小嵐,你真的來交管隊了?"左邊的那個終於找回了聲音。
"嗯,今天報到。"我點了點頭。
"你穿這身也太好看了吧。"右邊的那個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驚嘆。
"我在交警隊幹了三年,頭一次見有人穿制服穿出這種效果。"
"謝謝。"我乾笑了一聲。
"走走走,去大廳讓大家看看。"左邊的那個已經湊過來了,眼睛亮晶晶的。
"那些男的一早上就在那念叨你,這下不得把他們下巴驚掉。"
她說著就來拽我的胳膊,拖著走。
我被她半推半拽地拖回了大廳。
大廳里還是那些人,但多了幾個剛到的。
我走進去的一瞬間,整個空間再次陷入了那奇妙的安靜。
然後先是幾聲抽氣,然後是壓不住的驚嘆,再然後是此起彼伏的竊竊私語。
"這制服穿她身上跟模特似的......"
"我當初領這衣服的時候怎麼沒這效果?"
"你看看人家那腰,再看看你那腰。"
"我掐死你信不信?"
"以後這崗亭前面得拉警戒線了吧?不然路人光看她就得堵車。"
我站在大廳中央,感覺自己像動物園新來的珍稀物種,面前圍了一圈好奇的參觀者。
陳隊長從辦公室出來,看到大廳里那副熱鬧景象,無奈地搖了搖頭。
"行了行了,都別圍著了,李嵐,你跟我來,我給你安排具體工作。"
我趕緊跟著他逃離了人群中心。
走過走廊的時候,我聽到身後隱約傳來一個聲音。
"我覺得她比之前在陸星野演唱會的時候還好看。"
陳隊長把我領到一個靠窗的工位前。
"這是你的位置,平時沒什麼事就坐這兒,處理一下違章記錄,整理文件,上崗的時候去門口換執勤裝備。"
"好。"我在椅子上坐下,摸了摸桌面,新擦過的,挺乾淨。
窗外正對著江東大道的十字路口,能看到來來往往的車流和偶爾穿行的行人。
陳隊長走了之後,我坐在工位上發了會兒呆。
旁邊幾個女交管湊過來,七嘴八舌地問我以前的經歷、有沒有男朋友。
我一一應付著,臉上的笑容開始發僵。
"你站路口執勤的時候,肯定有人專門來看你。"一個扎馬尾的女治安員笑著說。
"到時候你可得做好心理準備,那些開豪車的可沒幾個正經的。"
"我知道,我心裡有分寸。"我說。
窗外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落在深藍色的制服袖口上,映出一小片溫暖的光。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那盞日光燈,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交管隊,我來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