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半,我準時出現在交管隊的訓練場上。
說是訓練場,其實就是辦公樓後面一塊水泥地,畫了幾條白線,豎了幾個交通標誌牌。
地上還殘留著昨晚下雨的水漬,在晨光里泛著濕漉漉的光。
我到的時候,已經有七八個人站成一排了。
看到我走過來,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的隊伍瞬間安靜下來,然後齊刷刷地轉頭看向我。
我假裝沒注意到那些目光,站到了隊伍末尾。
"好,人都到齊了。"
一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從辦公室方向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根指揮棒,表情嚴肅得像是要上戰場。
他走到隊伍前面站定,目光掃了一圈,然後落在我身上,停了兩秒,然後目光看向別處。
"新來的?"
"報告,李嵐,昨天報到。"我站得筆直。
他點了點頭,沒再多說,然後清了清嗓子。
"我叫趙建國,是你們的培訓教官,今天開始,你們要進行為期一周的崗前培訓,主要內容是交通手勢操、執勤規範、突發事件處理。"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隊伍,最後又落回我臉上。
"尤其是新來的,必須把基礎打紮實了,別以為長得好看就能偷懶,在路口出一次錯,丟的是整個交管隊的臉。"
"明白!"我大聲回答。
他看了我一眼,然後轉過身去,舉起指揮棒:"先做熱身運動!圍著操場跑三圈,然後拉伸。"
三圈跑完,我已經開始喘了。
這具身體的底子還行,但心肺功能跟以前當男人的時候比起來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以前跑三千米跟玩兒似的,現在八百米就開始哼哧了。
趙教官等我們喘勻了氣,走到隊伍正前方站定,舉起雙手。
"看好我的動作。這是停止信號。"
他的手臂從體側抬起,手腕翻轉,手掌向前方平伸。
那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股子訓練有素的沉穩。
"然後是直行信號。"
他手臂平伸,然後向另一側劃出一道平直的弧線,最終指向斜前方。
"左轉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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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平伸,然後向下擺動,手腕帶動手掌翻轉向下。
"右轉信號。"
"變道信號。"
"減速信號。"
他一套動作做下來,行雲流水,毫不含糊。
我在旁邊看得眼睛都快直了。
這玩意兒看著簡單,要做得標準可一點都不容易。
"現在,跟我一起做。"他轉過身,背對著我們,舉起雙手,"停止信號,開始。"
我舉起右臂,盡力模仿他剛才的動作。
但不知道為什麼,手掌翻出去的時候幅度偏大,手腕也僵得像塊鐵板。
"右手偏了。"
趙教官頭也不回地說,聲音平平的,沒有任何情緒。
我趕緊調整了一下角度。
"手腕別僵,放鬆。"
我又鬆了鬆手腕。
"手掌再平一些。"
"知道了。"我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臉上在燒。
旁邊的隊伍里已經有人在偷笑了。
我餘光瞥到右邊那個扎馬尾的女警,肩膀一抖一抖的,明顯是在憋笑。
直行信號比停止信號複雜得多。
手臂要從體側抬起到水平位置,然後劃出一道圓弧指向目標方向。
我做了三次,第一次手臂抬太高,第二次劃弧的時候肘關節彎了,第三次倒是姿勢對了,但動作僵硬得像機器人。
"左邊那個,動作太僵了,做十遍,做到順暢為止。"
"十遍?"
我脫口而出,趙教官終於轉過身來,指揮棒直直地指向我。
"嫌少?那二十遍。"
臥槽!
我心裡罵了他一百遍。
但我還是閉嘴,抬起手臂,開始一遍一遍地做。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扎馬尾的女管在旁邊幫我小聲數著,眼睛裡帶著明晃晃的笑意。
做第五遍的時候我感覺到自己的右臂開始發酸了。
做第八遍的時候,我餘光注意到訓練場入口方向多了幾個人。
是兩個穿制服的交管,正靠在圍欄邊看這邊,手裡端著保溫杯,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那就是李嵐,真的跟傳說中一樣漂亮啊。"其中一個人壓低了聲音,但風把他的話送到了我耳朵里。
"是啊,確實好看,網上那個視頻你看了沒?就那個。"
"臥槽,真人比視頻上還好看啊。"
"你小聲點兒,趙教官在那呢。"
"怕什麼,他又不是沒看過,你沒發現他剛才一直讓那姑娘做手勢操,旁邊那幾個男的做得更爛他都不說?"
"你說得對。"
那兩個人還在繼續壓低了聲音討論著,我假裝沒聽見,繼續做我的第十遍手勢操。
但耳根已經燙得跟燒紅的鐵塊似的,不用摸也知道紅透了。
"停,動作標準了,歸隊。"趙教官的聲音終於響起來。
我如蒙大赦,趕緊回到隊伍里。
旁邊的扎馬尾女治安員側過頭來,小聲說了句:"你做得挺好的,就是太緊張了。"
"你剛才明明在笑。"我回她。
"那是因為你緊張的樣子可愛。"她說完就轉回頭去了,留我一個人站在那兒耳根發燙。
接下來的訓練更細緻。
左轉信號要求手臂先向側方平伸,然後向下擺動,手腕翻轉。
右轉信號則是手臂先向側方平伸,然後向上擺動。
變道信號要用手臂劃出一道弧線,指向要變道的方向。
每一樣都有嚴格的角度和節奏要求。
趙教官站在我們面前,像一台精確的測量儀器,誰的肘關節彎了、誰的手腕角度偏了、誰的節奏慢了半拍,一眼就能揪出來。
"右手,第三排,手臂抬高了,再做五遍。"他的指揮棒指向我,"
"又是我?"我心裡在吶喊,嘴上只能應一聲"是"。
旁邊的扎馬尾女治安員已經忍不住了,低頭用拳頭堵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
我瞪了她一眼,她抬頭看我,眼睛裡滿是笑意,壓低聲音說:"趙教官肯定是你太好看,想多看你一會兒。"
"你閉嘴。"
"你臉紅的樣子更好看。"
我決定不跟她說話了。
訓練持續了兩個半小時,結束的時候我的右臂酸得幾乎抬不起來。
趙教官終於說了聲"解散",我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一樣靠在旁邊的欄杆上。
扎馬尾女警走過來,遞給我一瓶礦泉水:"我叫陳雪,三中隊的內勤。"
"李嵐,謝謝。"我接過水,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
"你明天要是再做錯,我就錄下來發到群里。"她笑得很燦爛。
"你就不怕我報復?"
"你能怎麼報復?你連趙教官的指揮棒都怕。"
我看著她那張笑臉,忽然覺得交警隊好像也沒那麼可怕。
午休的時候,我坐在食堂角落裡吃飯,感覺到周圍的目光依然像探照燈一樣從各個方向打過來。
有人隔著三張桌子偷瞄,假裝在看手機。
我已經開始習慣了。
陳雪端著餐盤坐到我對面,笑眯眯地說:"你猜怎麼著?剛才趙教官跟我說,你是他帶過的所有新警里最漂亮的一個。"
"他原話是這麼說的?"
"原話是'這丫頭要是動作能跟上她那張臉的水平就好了'。"
"你還不如不說。"
她哈哈大笑,笑得碗裡的湯都晃出來了。
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食堂的窗戶灑進來,落在深藍色的制服袖口上,暖暖的。
我低頭扒了一口飯,心想這訓練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