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我照常六點半起床，照常對著鏡子整理那身制服。
照常騎著我的戰損版小電驢突突突地往浦東大道趕。
一切和昨天沒什麼兩樣，除了今天我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發現路邊有兩個舉著手機的人正對著我拍。
我揮了揮手，不要拍照，就繼續往前騎了。
到隊裡換上制服我來到了執勤的崗位。
我站上那個熟悉的崗台，深吸一口氣，舉起右手，開始了今天的第二班崗。
上午的通行效率比昨天好了那麼一丟丟。
至少公交車司機沒有再看我走神了。
但我注意到今天經過路口的車輛明顯比以前多了一些。
我正指揮著一波左轉車輛通行的時候，一輛紅色的保時捷從右轉車道緩緩駛過。
這車我好像之前就見過。
車窗降下來，露出一個年輕男人的臉，戴著墨鏡，沖我這邊喊了一句："嵐治安官，別當交管了，跟哥走！"
我面無表情地做了個"請加速通行"的手勢。
他笑了笑，一腳油門，保時捷轟的一聲衝過了路口。
這是我今天遇到的第六個叫出我名字的人了。
過了半個多小時，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了路邊。
這是禁停區域。
我正準備走過去開罰單，車門忽然打開了，裡面伸出來一台攝像機，鏡頭正對著我。
一個扎著馬尾的女人從后座探出半個身子，沖我喊："嵐治安官！我是**視頻的記者！能採訪你幾句嗎？"
"我在執勤，請您先把車開走，這裡不能停車。"我站在她面前，語氣儘量禮貌。
"就幾分鐘！網友們都很想知道……"
"請您先把車開走。"我重複了一遍。
她猶豫了一下，大概是看到我臉上的表情不算友善，最終還是縮回車裡，商務車緩緩駛離了路口。
但我能看到那台攝像機一直對著我這個方向，直到車子拐過街角。
我轉回身，重新站到崗台上，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中午休息的時候，我坐在食堂角落裡扒飯。
陳雪端著餐盤坐到我對面。
"你看群了嗎？"她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沒看，怎麼了？"
"你火了。"她把手機舉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條視頻，標題很醒目。
"滬江美女交管街頭執勤！路人紛紛減速圍觀！"
畫面里我穿著執勤制服站在崗台上，正打著一個標準的直行信號。
評論區已經刷了上千條了。
"這不是上次那個反詐直播的嵐治安官嗎？"
"她怎麼去當交管了？？？"
"愛了愛了愛了，這顏值是真實存在的嗎？"
"我已經截圖當屏保了。"
"建議全滬江的路口都換成這種配置，我保證每天早上提前一小時出門。"
"她在哪個路口？我現在就去。"
"樓上大哥清醒一點，人家在執勤啊。"
"執勤也沒關係，我去路口對街咖啡館坐著看。"
陳雪收回手機，我低頭扒了一口飯："不就是被拍了嘛，又不是第一次了。"
唉……
我已經習慣了。
"這可是上千萬的播放量啊，全國都看到了。"陳雪壓低聲音。
我筷子上的雞腿在空中停住了。
"全國？"
"對，上千萬播放量，還在漲。"
我盯著碗裡的雞腿看了三秒，然後把筷子放下了。
下午的工作是內勤，處理違章記錄和文件。
我坐在工位上，面對著電腦屏幕，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手機不停地震動，都是些不認識的號碼發來的消息。
有的是陌生人，有的是我之前完全不認識的人。
"嵐治安官你好！我是XX娛樂公司的，想請你……"
刪掉。
"你好，我們是**視頻的，想邀請你做一期——"
刪掉。
我的拇指在屏幕上機械地滑動著，一條接一條。
到了下午三點半的時候，一條來自"滬江新聞"官方帳號的推送讓我徹底無語了。
"最美交管李嵐引全城關注，市交警總隊回應：李嵐同志是我市交管隊伍的優秀一員，希望大家把目光聚焦於交通安全，而非個人。"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後把手機扣在了桌面上。
陳雪從旁邊探過頭來。
"你現在可是官方認證的'最美交警'了。"
"你能不能別再提醒我了。"我有氣無力地趴到桌上。
我感覺自己好累，不比在派出所當內勤輕鬆去。
晚上下班的時候，我特意等天黑了才走。
小電驢停在車棚里，我走過去的時候發現小電驢里放了好多奶茶、咖啡。
杯上都貼著便利貼，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
"嵐治安官加油！你今天真好看！"
"你要永遠美麗啊。"
"你能做我女朋友嗎？"
我把便利貼撕下來，團成一團，塞進口袋。
我跨上小電驢，戴上那個騷粉色的頭盔，擰動油門，突突突地衝進了暮色里。
回到家，我打開手機，那條視頻的播放量已經突破了五百萬。
評論區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著，各路營銷號開始剪輯各種角度和背景音樂的二創視頻。
有配了抒情BGM的"女神執勤日常"合集。
有配了卡點音樂的"制服女治安官高燃混剪"。
還有不知道哪個缺心眼的配了一首《最炫民族風》，把我打手勢的動作硬生生剪成了踩點舞，看得我面紅耳赤。
我把手機扔到一邊，臉朝下栽進沙發里，發出一聲沉悶的哀嚎。
"李嵐啊……李嵐......你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