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我裹著毯子坐在沙發上，翻到了盧君儀的視頻。
那是她去年參加一檔綜藝的片段。
她穿著粉白色的演出服站在舞台中央，個子不高，臉蛋圓圓的。
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看起來水靈又甜軟。
她在台上唱了一首輕快的歌，舞步不算多複雜，但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她特有的元氣。
彈幕刷得飛快，全是"妹妹好可愛"、"君儀沖呀"、"我老婆今天也漂亮"。
我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
這個女孩就是程野的前女友。
我心裡湧上一陣很不舒服的感覺，說不清是嫉妒還是什麼別的。
我很確定自己程野沒有那種意思。
但看到盧君儀那張天真無害的臉，再想想程野那些遊刃有餘的手段。
兩相對照之下，一種詭異的同病相憐感就冒出來了。
"妹妹啊，你可長點心吧，你可別隨便對人心跳，我受不了啊。"
"你說你長了個這樣的臉蛋，周圍到處都是桃花，如果你又是個戀愛腦的話，會很慘的。"
"我是你哥，我這是為你好，我能害你嗎……"
當然，是我自己不想被人壓在身下……
想想都可怕。
這時候，我感覺心跳好像平復了一下。
窗外的枇杷樹在夜風裡沙沙響著，像是在嘆氣。
我鬆了口氣，好像傻妹妹聽進去了。
我翻了個身，把毯子裹緊了一點，然後關掉手機屏幕，決定睡覺。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工位上整理違章記錄，陳雪風風火火地推門進來，表情神秘。
"滬江電視台來了。"她說。
我的手停在鍵盤上方，慢慢轉頭看著她："什麼電視台？"
"滬江台啊，新聞部的，說是要做一期'城市守護者'的專題，點名要採訪你。"
"點名採訪我？"
"對，就是你。"陳雪笑著說。
我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我能拒絕嗎？"
"不能！隊長說這是正面宣傳，對交警隊的形象有好處。"
陳雪拍了拍我的肩膀，"快去換制服，他們已經在會議室等著了。"
我走進會議室的時候，裡面已經架好了一台攝像機。
一個拿著話筒的年輕女記者正站在窗邊跟攝像師說話。
看到我進來，她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迎上來，伸出手："嵐治安官你好，我是滬江台新聞部的林曉，今天來做一個簡短的採訪。"
"你好。"我握了握她的手。
"請坐。"她指了指攝像機前面的椅子。
我坐下去，調整了一下坐姿，把翻檐帽端正地戴好。
攝像師調整了焦距，鏡頭對準我，紅色的指示燈亮了起來。
林曉坐在我對面，露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微笑："嵐治安官，首先恭喜你最近在網上獲得了大家的關注和喜愛，很多網友說你是'最美交警'，你對此怎麼看？"
我對著鏡頭沉默了兩秒。
"但你確實因為執勤時的照片和視頻被很多人認識了，你覺得這對你的工作有影響嗎？"
"有。"我實話實說，"早高峰的時候很多人會專門來看我，有時候會造成路口的通行效率下降，我希望大家把注意力放在交通安全上，不要專門來看我。"
林曉點了點頭，繼續追問："很多網友好奇，你平時是怎麼看待'最美治交管'這個稱號的？"
我抿了一下嘴唇。
"我不是最美交管，"
我看著鏡頭，一字一頓地說，"我就是一名普通的交管，我在路口執勤是因為這是我的工作，不是因為我長得怎麼樣……"
林曉眨了眨眼，像是沒料到我會這麼回答。
她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問："你覺得自己長得怎麼樣？"
"我覺得長的很一般，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個人。"
這話說的我自己都覺得扯。
採訪又持續了大概十分鐘。
林曉問了關於工作內容、日常執勤的感受、對網友支持的看法之類的問題。
我一五一十地回答了，每一個答案都力求平淡、樸實、沒有任何槽點。
採訪結束之後，林曉站起來跟我握了握手："嵐治安官，謝謝你接受採訪。"
"謝謝。"我說。
兩天後，採訪在晚間新聞播出了。
我坐在家裡的沙發上，看著手機屏幕上自己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出現在鏡頭裡。
畫面中的女人穿著深藍色的制服端坐在椅子上，翻檐帽端端正正地戴著，表情正經又嚴肅。
當林曉問到"最美交管"這個稱號時，我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然後以一種生無可戀的語氣說出了那段話。
"我就是一名普通的交管。"
然後是最致命的那一句："我覺得長的很一般。"
手機震動起來，陳雪發來一條消息，附了一張截圖。
截圖上是我一臉生無可戀地對著鏡頭說"我覺得長的很一般"的畫面，配文是："美女生無可戀的樣子也好可愛。"
下面評論區已經刷了幾百條了。
"嵐治安官說'我覺得長的很一般'的時候我笑出了聲，她是不是不知道自己長什麼樣？"
"凡爾賽本賽"
"她那個生無可戀的表情太真實了，感覺下一秒就要下班""救命，她說自己長的很一般"
"嵐治安官你是不是對'一般'有什麼誤解"。
我把手機扣在茶几上，感覺自己的人生正以一種完全不受控制的方式滑向某個我從未計劃過的方向。
程野發來了一條消息，只有一行字："我看了你的採訪。"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有回覆。
然後他又發來一條："你說自己長的一般的時候，挺可愛的。"
"......"
我放下手機，感覺心跳沒以前那麼跳的厲害。
"妹妹，"我對天花板說，"你管好你的心跳，別亂跳，不要變成戀愛腦。"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