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保姆車到了片場附近的一處酒店。
我透過深色的車窗玻璃往外看，酒店門口那片空地上烏泱泱全是人。
這些人舉著燈牌、手幅、長焦鏡頭，還有幾台架在三腳架上的攝像機，陣仗比我想像中大得多。
侯樂伊從后座探過頭來，透過車窗看了一眼，縮回來。
「這些都是粉絲，裡面還有專門的飯圈，消息靈得很，不知道誰把我今天來片場的行程透出去了。」
她扭頭看著我和孫一寧，語氣認真了起來。
「到時候下車趕緊跑進去，別停，別回頭，別打招呼。」
孫一寧靠在座椅上，翹著二郎腿：「知道，又不是第一次了。」
「你當然不是第一次，問題是小嵐第一次，你跟緊我倆就行。」侯樂伊看了我一眼。
我點了點頭，把羽絨服的帽子拉起來。
其實我也不是第一次，這種場面也經歷過的。
保姆車緩緩駛向酒店正門。
車剛停穩，外面那群人就動了起來。
有人認出了車牌，喊了一聲「樂伊的車」，然後一大片人涌過來，手機舉得高高的，閃光燈從車窗外往裡打，白花花一片。
侯樂伊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她第一個跳下去，雙手舉起來擋住臉，低著頭就往酒店大門沖。
人群一下子沸騰了。
「樂伊！樂伊！看這裡！」
「好漂亮啊，樂伊！」
「樂伊你今天的妝怎麼花了？」
侯樂伊一個字都沒回，踩著高跟鞋一路小跑衝進旋轉門。
後面跟了一串舉著手機追拍的人，但被酒店保安攔在了門外。
緊接著是孫一寧。
她從座位旁邊抽出一本雜誌，展開擋在臉前面，推開車門跳下去。
步子比侯樂伊快，幾乎是小跑著往門口沖。
「孫一寧？？？是孫一寧！」
「她怎麼在這裡？」
「一寧！一寧看這邊！」
孫一寧用雜誌擋著臉，頭也不回地衝進了旋轉門。
然後是我。
我深吸一口氣，把羽絨服帽子拉到最低，推開車門，埋頭就往裡跑。
帽子遮住了我的視線，我只能看著腳下，憑著感覺往旋轉門的方向沖。
人群沸騰到了頂點。
「李嵐！是李嵐！」
「臥槽，她們三個人怎麼在一起？」
「前幾天不是還在撕逼嗎？怎麼今天一起出現了？」
「你沒看上午的TK嗎？她們昨晚一起喝酒，在大街上耍酒瘋呢！」
「什麼？給我看看！」
「我刷到了！孫一寧罵趙世誠那段絕了！」
「這世界好神奇啊……」
「李嵐！能拍一張嗎？」
「李嵐！你跟趙世誠到底是什麼關係？」
「李嵐！你們三個現在是閨蜜了嗎？」
我沒回頭，一口氣衝進了旋轉門。
孫一寧和侯樂伊站在大堂中間等著我，兩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表情。
侯樂伊鬆了口氣，拍著胸口：「希望沒拍到我這熊樣吧。」
孫一寧把那本雜誌合上，往沙發上一扔：「夠嗆，可能拍到了。」
「拍到就拍到吧，反正昨晚的視頻都傳遍了，也不差這一張。」我走過去，摘下帽子，理了理被壓塌的劉海。
侯樂伊看了我一眼，笑了一聲：「也是，破罐子破摔了。」
「他們真瘋狂啊。」
我回頭看了一眼門外，那群人還堵在旋轉門外面，手機舉著，有人還在往裡張望。
孫一寧靠在沙發扶手上：「現在都這樣，這玩意兒有好有壞，沒人關注就說明你過氣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平靜。
侯樂伊低頭看了眼手機：「我得去劇組報個道，你倆在這裡等我一下。」
她走到電梯口，回頭又看了我們一眼，然後進了電梯。
酒店大堂很安靜，跟外面那群粉絲像是隔了兩個世界。
前台旁邊的休息區擺著幾組深灰色的沙發，我和孫一寧一人占了一張。
孫一寧叫了兩杯咖啡，一杯美式給我，一杯拿鐵給自己。
她把咖啡端過來，放在我面前，坐下來，翹起腿，看著我。
「小嵐。」
「嗯？」
「你想不想進娛樂圈？」
我端咖啡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不了，我對娛樂圈沒興趣。」
孫一寧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喝了一口拿鐵，放下杯子，看著我的臉。
「按你的條件，不缺資源的，那些老闆，富二代什麼的肯定會拼了命給你推資源。」
「不行，我已經夠煩了，不想再惹麻煩。」
「麻煩？」她偏了偏頭。
我喝了口咖啡說：「其實老闆富二代什麼的，我也不是不認識，我跟他們說的話他們肯定會圍上來，但我不想再惹一堆麻煩。」
孫一寧笑了一聲：「也是。」
她靠在沙發靠背上，看著天花板，過了一會兒又開口。
「這個圈子很亂，潛規則什麼的滿天飛，你這種性格進來了，要麼被磨平，要麼被逼瘋，你那張臉，在這個圈子裡是頂級的通行證，但也是頂級的麻煩。」
我喝了一口咖啡，「所以我沒興趣。」
孫一寧點了點頭，轉過來看著我。
「你這樣挺好的，有房子，有存款，不用看任何人臉色，也不用跟任何人低頭。」
我開口問：「一寧姐，你當初怎麼進這個圈子的？」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剛才多了一點自嘲。
「誤打誤撞吧，小時候學了跳舞，兩年前被星探看中，簽了公司，包裝出道。」
「一開始覺得挺有意思的，站在舞台上，燈光打下來，底下的人喊你的名字，後來站久了才發現，那些燈啊、喊聲啊、掌聲啊，都是假的，底下的人今天喊你，明天就喊別人了。」
她端起拿鐵又喝了一口。
「但下不來了，合約簽了，團隊養著，公司指著你賺錢，你想走也走不了，我一直自己搞獨立的工作室，但還有合約，也沒法整。」
她說完靠回沙發里，把拿鐵擱在扶手上，掏出手機刷了起來。
我端著美式，看著大堂里來來往往的人。
幾個穿西裝的商務人士從電梯裡出來，拖著行李箱快步往外走。
前台後面兩個服務員在低聲交談。
玻璃門外，那群粉絲還沒散，有人舉著手機對著酒店門口拍，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整理燈牌。
「你那個房子，武康路那棟老洋房，是父母留給你的？」孫一寧問我。
「嗯。」
「挺好的，有那麼漂亮的房子，我現在一直還房貸呢」
這時電梯門開了，侯樂伊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換了一身淺藍色的古裝戲服，頭髮也盤了起來，插著一支銀色的髮簪。
她小跑著過來，裙擺被步幅帶得微微揚起。
「走，帶你們去片場看看。」
她在我們面前站定，轉了一圈，「好看嗎？」
「好看，走吧。」孫一寧站起來。
「不錯，像個女修。」我也點了點頭，然後跟著她們往電梯走。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