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著侯樂伊穿過酒店後門的一條連廊，就到了片場。
說是片場，其實是一片被圍欄圈起來的露天區域。
搭了幾座仿古建築的景，飛檐翹角，白牆灰瓦，旁邊立著幾棵假樹，樹幹上纏著藤蔓。
侯樂伊的助理帶我們走到休息區。
幾把摺疊椅擺在一棵假樹下面，旁邊有一張摺疊桌，上面放著礦泉水、紙巾和幾盒盒飯。
我坐在椅子上，從包里翻出墨鏡戴上，翹起二郎腿，看他們拍戲。
孫一寧坐在我旁邊，手裡端著杯熱奶茶，指了指前方正在布景的地方。
「樂伊拍的是仙俠古偶劇，男主原本是凡人，墜落懸崖拿到了機緣，然後跟宗門聖女搞起了戀愛。」
「什麼劇名？」我問。
「還沒定，暫定叫《青雲劫》。」她喝了一口奶茶。
她繼續說：「她演女三號，一個狐妖，為了救男主死了，戲份大概六集。」
「六集就完事了？」我想這個戲份有點少啊。
我看著遠處正在調整威亞的侯樂伊。
她身上吊著鋼絲，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紗衣，頭髮被風吹得有些散亂，正跟武術指導比劃著名動作。
「戲份有點少啊。」我說。
孫一寧挑了挑眉，偏頭看了我一眼。
「沒辦法，我跟樂伊咖位不夠高，只能拍些這樣的，大製作輪不到我們，好劇本也輪不到我們，能演個女三女四就不錯了。」
「男主是誰啊？」我喝了一口熱奶茶問。
「林澤，女主是趙小思。」孫一寧想了想說。
我點了點頭。
林澤和趙小思都算是流量明星，一個靠古偶出圈，一個靠選秀轉型，粉絲量都不少。
這種組合放在這種劇里，雖然俗，但流量肯定不缺。
「你跟林澤認識嗎？」我又問。
孫一寧想了想：「算認識吧，以前在他主演的一部劇里演過丫鬟，就一場戲，端茶遞水的那種，他大概早忘了。」
她話音剛落，片場入口那邊駛來一輛黑色的阿爾法保姆車。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古裝的男人從車上下來。
頭髮束成高馬尾，插著一支白玉簪，身上是月白色的長袍，腰系玉帶，外面罩著一層薄紗。
孫一寧抬了抬下巴：「林澤來了。」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林澤正從保姆車上下來，身形修長，五官精緻，皮膚白淨。
我摘了墨鏡，仔細看了一眼，然後又把墨鏡戴了回去。
長相是我最討厭的那種美少年長相。
他身邊跟著一個女助理，手裡拎著保溫杯和摺疊椅，還有一個男保鏢模樣的壯漢走在後面。
三個人往休息區的方向走，經過我們這棵假樹下面的時候，孫一寧站了起來。
「林澤哥好。」
林澤停下腳步，扭頭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在孫一寧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微微偏了偏頭，好像在想這人是誰？
孫一寧笑了笑：「林澤哥，我叫孫一寧，我之前跟你一起拍過《紅玉》，在那裡演過丫鬟。」
林澤點了點頭，像是想起來了：「哦，好像有印象。」
他問：「你也演這個劇嗎？」
「不是，我今天是陪著侯樂伊來的，來看看。」孫一寧搖了搖頭。
林澤「嗯」了一聲，然後目光從我臉上掃過去，然後移開，又移回來。
我一直坐在椅子上沒動，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那杯熱奶茶，墨鏡架在鼻樑上。
林澤看著我，轉頭問孫一寧：「這位美女是？」
我把奶茶放在旁邊的摺疊桌上，站起來，把墨鏡往頭上一架：「林澤哥，我是李嵐。」
林澤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在人群中忽然看到了什麼意料之外的東西。
「你好，李嵐。」他伸出手。
我跟他握了一下手。
林澤收回手，語氣比剛才對孫一寧熱情了一些。
「你倆就在這裡玩吧，有什麼需要跟場務說一聲就行。」
「知道了，謝謝林澤哥。」我笑著說。
「謝謝林澤哥。」孫一寧也點了點頭。
林澤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走出沒多遠，他轉頭朝我這個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轉回去，繼續往布景那邊走。
我和孫一寧重新坐下來。
「林澤這個人還挺好的。」我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孫一寧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還可以吧，風評不錯的，不耍大牌，對工作人員也客氣，就是話少，不太跟人親近。」
前方片場已經開拍了。
侯樂伊吊著威亞站在布景的高台上，對面是一個穿著黑衣服的男演員，應該是演反派的。
兩個人對著說了幾句台詞，然後黑衣男一掌拍出去，侯樂伊整個人往後飛。
威亞把她拉起來，她在半空中做了一個旋轉的動作，落地的時候踉蹌了幾步。
動作倒是挺利落，但表情浮誇得很。
她瞪著眼，張著嘴，像是在演什麼生死大戲。
導演喊了「卡」，然後走到侯樂伊旁邊說了幾句。
侯樂伊點了點頭，又回到原來的位置。
「樂伊的演技一直是這樣嗎？」我偏頭問孫一寧。
孫一寧正在剝一顆橘子，掰了一瓣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糊不清地說：「這還進步了呢，她以前拍現代劇的時候更誇張，簡直沒法看。」
「真的假的？」
「真的。」她點了點頭，表情認真。
「不過她也不是科班出身，模特轉行過來的，能演成這樣已經不錯了，觀眾看臉就行，誰管演技。」
我沒接話，看著片場那邊侯樂伊又吊了一次威亞，這次飛出去的角度比剛才好了一些，但表情還是那個樣子。
「這個圈子，是不是長得好看就夠了？」我問。
孫一寧把最後一瓣橘子塞進嘴裡，把橘子皮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擦了擦手，看著我。
她說：「差不多，長得好看是門檻，進來之後再看命，有的人長得好看，演了一輩子戲也不紅，有的人長得一般，但命好，一部戲就爆了，運氣這東西，說不準。」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像你這種的，不用看運氣。」
「啊？」我一臉疑惑。
「因為你這張臉，在這個圈子裡，是硬通貨。」她看著我說。
「你往那一站，不用說話，不用演戲，光是鏡頭掃過去，觀眾就記住了，這種東西，多少演員夢寐以求啊。」
我沒接話，把奶茶放下，看著遠處片場裡正跟導演溝通的侯樂伊。
「娛樂圈就是看臉啊。」我說。
孫一寧笑了一下，沒有反駁。
她掏出手機低頭刷了起來，我繼續看著片場那邊。
侯樂伊又拍了一條，這次導演沒喊卡，讓她過了。
她從威亞上下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朝我們這邊走過來。
「怎麼樣？無聊吧？」她走到我們面前，拿起摺疊桌上的水壺喝了一口。
「還行，能看下去。」我說。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