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揚沒有立刻走。
他靠在卡座的沙發背上，手裡轉著那瓶喝了一半的啤酒，看著我。
「小嵐，你真的不好好考慮我一下嗎？我真的可以好好待你。」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起來。
我端著氣泡水杯，看著舞池裡那些晃動的人影，沒有轉頭。
「子揚，你不要問我這種問題。」
「為什麼？」
「因為我是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
「為什麼？」
他重複了一遍，身體往前傾了傾。
「我哪裡比不過那些人？不管是沈暮白、程野還是趙世誠，他們有的我都有。」
我終於轉過頭看著他。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眼神里有執拗。
「你跟他們比幹嘛？我也沒答應過跟他們在一起啊。」我說。
「我知道，但我真的想跟你在一起的啊。」他點了點頭，看著我說。
我看著他。
酒吧的燈光從彩色變成藍紫，又慢慢轉成暖白。
燈光落在他那張寸頭配著黑色背心的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忽明忽暗。
「你今天是不是喝醉了？」我把杯子放下。
「沒有，我清醒得很。」他搖頭。
「子揚，你再這樣的話，我就徹底不理你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語氣認真了一些。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把那瓶啤酒喝完，放在桌上。
「知道了，但小嵐，我是不會放棄的。」
他站起來，把手插進工裝褲的口袋裡，低頭看著我。
「唉……」我長長地嘆了口氣
「知道了。但你最好還是趁早放棄吧。」
「你放心吧，不會的。」他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然後他穿過卡座外面的人群，走進了酒吧深處的過道里。
黑色背心在昏暗的燈光下漸漸被吞沒。
艾拉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從舞池回來了，在我旁邊坐下來，看著周子揚消失的方向，語氣裡帶著感慨。
「這個子揚是徹底動情了啊，他以前從來沒對一個女孩這麼上心過。」
「這些富二代都這樣，過一段時間新鮮勁過了，就回歸本性了。」
我靠在沙發靠背上。
「也有那個可能，不過看他剛才那個樣子，不太像是一時新鮮。」
艾拉點了點頭，但語氣里明顯不太信。
我沒接話。
「我出去透透氣，這裡太悶了。」我站起來。
「好。」
我從卡座里出來，穿過二樓走廊，下了樓梯，走到一樓大廳。
一樓比二樓安靜一些，音樂聲被隔了一層，變得模糊。
幾個穿黑色T恤的安保人員站在門口，幾個喝多了的年輕人靠在牆邊抽菸聊天。
還有人在玩娃娃機，有的人在拍照。
我走到靠牆的一個角落，掏出手機。
屏幕上沒什麼新消息，TK推送了幾條娛樂新聞，我劃了兩下就退出來了。
靠在牆上，把手機舉在面前，屏幕的光映在臉上，安安靜靜地刷著。
就在我看手機的時候，一個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李嵐。」
我抬起頭。
林清婉站在我面前。
她今晚穿了件黑色的抹胸連衣裙，裙擺到膝蓋上方一點，頭髮微卷著披在肩上，妝容精緻，耳垂上掛著一對小小的銀色墜子。
她手裡夾著一支細長的煙，煙霧在燈光下散開，又被風吹淡。
她看起來跟上次見到的時候差不多，清冷，優雅，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距離感。
「沒想到在這裡見到你。」她說。
「跟朋友一起玩。」我把手機收起來。
林清婉往我旁邊的牆邊靠了靠，背貼著牆面，把煙湊到嘴邊吸了一口，吐出一個細細的煙圈。
煙霧飄到我面前，把我嗆夠嗆。
「沈暮白聯繫你了嗎？」她轉過頭看著我。
「沒有，很長時間沒有聯繫了。」我說。
「我也沒見過他很多天了，不知道在幹什麼。」林清婉的目光落在前方某個不確定的方向。
「你還在吊著沈暮白呢？」我看著她。
林清婉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嘴角只是微微彎了彎。
她吸了一口煙，彈了彈菸灰。
「我怎麼可能吊著他呢，是他自己上趕著接近我。」
「你可真是高手。」我說。
林清婉轉過頭來看著我，輕聲說：「我手段再高，也沒你高啊，其實我們兩個人都是一類人。」
「一類人？」
「對，都在享受男人的關注，想辦法吊著他們。」
「我可沒有。」我哼笑了一下。
「你是覺得沒有，」她的目光從我臉上慢慢滑過，像是在端詳什麼。
「但你那張臉就是天生吸引男人，你沒做什麼，就有人前赴後繼地圍著你轉，沒錯吧。」
我笑了笑。
「但這不是我的錯，長什麼樣我自己決定不了。」
「當然不是你的錯，但你就是長這樣啊。」林清婉把菸頭按滅在旁邊的垃圾桶上。
她直起身，側對著我，燈光從正面打過來，把她的側臉照得清晰分明。
她看著我。
她說：「我勸你還是遠離這個圈子，你就想小白兔扔進狼群，早晚會被吃的骨頭都不剩。」
「這個你放心，我又不是非要在這個圈子幹下去，哪天不想混了就直接走了。」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
林清婉看了我兩秒，然後笑了笑。
「你最好是。」
她轉過身，朝酒吧門口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黑色連衣裙的背影在燈光里漸漸拉遠，最後被旋轉門吞沒。
我靠在牆上，看著她消失的方向，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小白兔扔進狼群。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打過架，扇過人耳光，揪過別人的頭髮，也在路口的寒風裡凍僵過無數回。像是小白兔的手嗎？
我笑了笑，從牆邊直起身，往二樓走回去。
樓梯爬到一半的時候手機響了一下，是艾拉發來的消息。
「去哪了？王雅雯找你呢，說要切蛋糕。」
我回了一個「馬上到」，把手機塞回口袋，繼續往上走。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