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兩點了。
我沒去打擾她,拎著包穿過宴會廳側門,來到了酒店大堂。
我快步朝旋轉門的方向走。
剛走出幾步,餘光掃到了大堂靠里的休息區。
一組深灰色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人,深色的西裝,身形修長,面前擺著一杯沒怎麼動的咖啡。
他旁邊站著一個穿職業裝的女的,手裡抱著一個平板,正低頭跟他說著什麼。
是沈暮白。
我腳步頓了一拍下,然後低下頭,把雙肩包的帶子往肩上提了提,加快步伐朝門口走。
「李嵐。」
沈暮白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聽起來有些急促。
我裝作沒聽見,繼續往前走。
旋轉門就在前面幾米遠的地方了,馬上就能離開。
「李嵐。」
他又叫了一聲,比剛才近了一些。
腳步聲從身後追過來,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節奏很快。
我伸手去推旋轉門的把手,手指剛碰到門,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扣住了我的胳膊。
把我整個人摁在了原地。
我深吸一口氣,轉過身。
沈暮白站在我面前。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跟平時一模一樣。
但那張臉看起來比之前在興義的時候瘦了一些,顴骨的輪廓更明顯了。
他看著我,看著我的臉,然後開口:「小嵐,你為什麼躲我?」
「沈總,我沒躲你啊,我為什麼要躲你?」
我把胳膊從他手裡抽出來。
「那你為什麼裝作沒聽見?」沈暮白問。
「沒聽見就是沒聽見,大堂里人多,吵。」
我攤了攤手。
他看著我,目光不像平時那樣端著一副霸道總裁的架子,更像是某種壓了很久終於翻上來的東西。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開口了。
「小嵐,回到我身邊可以嗎?」
什麼玩意兒?
這話讓我很無語。
什麼叫回到你的身邊?
你是我誰啊?
是我爹還是什麼。
我看著他。
旋轉門在身後轉了一圈又一圈,陽光從玻璃上反射進來。
前台那兩個服務員還在低聲交談,禮賓台旁邊那幾個客人拖著行李箱往電梯間走。
大堂里人來人往,一切照常。
「沈總,你是我誰啊?我要回到你身邊?」
我看著他,語氣平穩。
他的嘴唇動了動。
「況且除了工作,我也沒在你身邊待過啊。」我補了一句。
沈暮白看著我,目光里那層東西翻湧了一下,但很快被他壓了回去。
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握緊了一下,又鬆開了。
「小嵐,你真的不明白我的心嗎?」
「不明白。」
我說得很乾脆,沒有猶豫。
他站在我面前,臉還是那張臉,就跟我欠他錢一樣。
我想起在藍海簽約現場,他坐在長桌後面,面對趙世誠的條件,說「這取決於李嵐本人」。
我想起在派出所門口,他蹲在我面前,用食指蹭了一下我眼角的淚痕。
我想起他那些模稜兩可,那些每次都在關鍵時刻缺席的沉默。
「沈暮白,你當初在興義把我當成什麼了?談判桌上的籌碼?送人的禮物?還是你那些霸道總裁戲碼里的道具?」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
他的表情變了一下,有一絲痛苦的痕跡。
「藍海簽約那天,趙世誠當著所有人的面說要我去藍海,你說了什麼?你把那個選擇扔給我,讓我一個人站在會議室里,被所有人盯著,然後你坐在那兒一聲不吭。」
「小嵐,我當時……」
「你當時什麼?你當時有苦衷?你當時身不由己?」
我打斷他。
「沈暮白,你從頭到尾就沒替我說過一句話,你心裡裝著林清婉,裝著你的公司,裝著你的面子,我李嵐算什麼東西?你那些『心』啊『意』啊的,留著給別人吧。」
我說完,轉過身,推開旋轉門走了出去。
門外午後的陽光照在臉上,暖融融的。
台階下面的街道上車流不息,行人來來往往。
我快步走下台階,掏出手機叫了一輛車。
「真有病。」我嘀咕了一句。
這個沈暮白,怎麼不想想當初是怎麼對我的。
在興義的時候,他是董事長,我是前台,他每天從電梯裡走出來,冷著一張臉。
再後來藍海簽約那件事,他坐在長桌後面,被趙世誠一句話問住了,然後轉頭看著我,把那個爛攤子扔到我頭上。
現在跑來說什麼「回到我身邊」。
我什麼時候在他身邊待過?他什麼時候讓我在他身邊待過?
一輛白色的轎車停在路邊,我拉開后座的門坐了進去。
車子啟動,匯入午後的車流。
我靠在后座靠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
手機在包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來看,是張濤發來的消息:「李嵐,明天確定能來片場嗎?」
我回了一個「能」。
把手機放回包里,靠在靠背上,閉上眼。
沈暮白那張臉還在腦子裡晃,讓我的心情變得很糟糕。
我現在真的有些受夠了,現在想還不如當初掉懸崖直接銷聲匿跡就完事了。
我睜開眼,看著車窗外那些掠過的梧桐樹。
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也不想明白。
為什麼非要讓我的靈魂在不屬於自己的身體裡。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