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點，我準時到了片場。
今天要拍的戲比前幾天都多，日程表上排了五場，從上午一直拍到晚上。
我進了化妝間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孫一寧和侯樂伊已經在休息區等著了。
兩個人都穿著校服，孫一寧把襯衫袖子挽到小臂，侯樂伊的領結系得松松垮垮的。
「昨天可忙壞了，拍了一整天，回去倒頭就睡。」侯樂伊癱在躺椅上，揉著胳膊。
「你昨天不是只拍了一場？」孫一寧轉頭看她。
「一場也要站一整天啊。」侯樂伊說的理直氣壯。
我在椅子上坐下來，順手把兩條腿抬起來擱在面前的摺疊桌上。
校服百褶裙的裙擺隨著動作往上卷了一截，露出大腿中段的位置。
我剛坐穩，孫一寧就伸手拍了一下我的腿。
「小嵐，別把腿放上面，都要走光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確實露得有點多。
趕緊把腿放下來，把裙擺往下拉了拉，坐直了身子。
「我覺得這部戲好像要撲街，劇情太傻了。」我靠著椅背，端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
侯樂伊從躺椅上看著我說：「陸嶼白和姜采恩演的話，肯定撲街，但現在你是女主，肯定不會撲街的啊。」
「為什麼？」我滿臉疑惑的文。
「因為你啊。你想想，這部戲以前有什麼話題度？沒有，姜采恩雖然是愛豆出身，但演戲是新人，陸白雖然有粉絲但撐不起收視，但自從你客串了那個惡女詩雅，然後投資方把你換成女主，現在整個劇的話題度全在你身上，網友們天天說要充會員，就為了看你。」侯樂伊笑著說。
孫一寧在旁邊點頭：「對啊，我前兩天刷TK，評論區全是『為了李嵐我要充會員』，『什麼時候播我等不及了』，『會員已經充好了就等你開播』，你那個花絮視頻播放量都破千萬了，比男女主所有物料加起來都多。」
「真有那麼誇張？」我把奶茶放下。
「你自己看啊。」孫一寧掏出手機，點開TK，刷了兩下遞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個營銷號發的視頻，標題寫著「《惡女也要談戀愛》未播先火，李嵐校服路透引熱議」。
視頻剪輯了我拍戲時的幾個花絮片段，走廊里走的，教室里坐的，還有跟陸白對戲的那一段。
評論區已經好幾萬條了，清一色的「李嵐好美」，「什麼時候播」，「會員充好了」。
「看到了吧？美女的影響力是很高的。」孫一寧把手機收回去。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遠處片場那邊正在布景的工作人員。
燈光師在調燈，道具組在擺桌椅，副導演拿著大喇叭在喊什麼。
張濤坐在監視器後面翻著劇本，眉頭皺著。
「李嵐，準備一下。」張濤的聲音從監視器那邊傳過來。
我站起來，把奶茶放在桌上，理了理校服外套的領口，朝布景那邊走過去。
今天拍的這場戲是詩雅去找沈浩，質問他為什麼對姜采恩那麼關心，對自己卻愛搭不理。
劇本里寫的是詩雅從小跟沈浩一起長大，兩家是世交，她一直覺得自己才是沈浩未來的另一半。
結果姜采恩一出現，沈浩的心思全跑到她身上去了，詩雅受不了，跑到天台上去堵他。
張濤把我叫過去講了一遍走位和情緒。
天台上的戲，我要站在欄杆旁邊，背對著他，聽到他上來的腳步聲，再轉過身去。
他說了三遍「情緒要放」，我點了點頭，站到起始位置。
「各部門準備——三、二、一，開始。」
我站在天台欄杆旁邊，雙手抓著欄杆，背對著天台入口的方向。
午後的陽光從頭頂打下來，風從高處照過來，把裙擺吹得微微揚起，頭髮也被吹得往後飄。
身後傳來腳步聲。
我轉過身。
陸白站在天台入口，穿著白襯衫和深色長褲，逆著光。
他看著我，眉頭微微皺著，語氣帶著一種無奈。
「詩雅，你找我？」
「沈浩哥哥，我就想問你一句話。」我開口了，聲音很軟。
「什麼？」
「我到底哪裡不好？」
我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直地看著他。
「我們從小就認識，我哪點比不上她？她一個轉學來的，什麼都沒有，你為什麼就看不到我？」
陸白看著我，嘴唇抿著，沒有說話。
劇本里他這段應該沉默，用沉默來回答。
然後我會衝上去抓住他的胳膊，質問他為什麼，他會推開我，說「詩雅你別這樣」。
我往前走了兩步，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手指碰到他襯衫時，我明顯感覺到他的手臂僵了一下。
我抬頭看著他，按劇本說的繼續念台詞。
「你說話啊！你為什麼不說話？」
陸白看著我，嘴唇動了動，然後按劇本推開我，往後退了一步。
「詩雅，你冷靜點。」
「我冷靜不了！」
我按照劇本衝上去，這次應該伸手去摟他的腰，但我手伸到一半，陸白往後退了半步，我的指尖只碰到了他的手臂。
「卡！」
張濤的聲音從監視器後面傳過來。
我鬆開手，退後一步，轉身朝監視器走過去。
陸白也跟了過來。
張濤坐在監視器後面，推了推眼鏡，看著我，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那口氣很長，裡面包含著一種很複雜的情緒，欲言又止。
我瞪大眼睛看著他。
張濤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陸白，最後把目光收回來。
「可以了，就這樣吧，反正大家看的不是你的演技。」
他轉過頭，跟旁邊的副導演說了一句：「後期加點濾鏡，拍美就行，台詞該剪的剪，情緒不夠的地方配點音樂，能糊弄過去就行。」
副導演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
我站在原地，看著張濤那張已經放棄了對我的表情，想說什麼，最後只是嘆了口氣。
「張導，我真的那麼差嗎？」
張濤抬起頭看著我，沉默了兩秒，然後語氣認真。
「小嵐，我跟你說實話，真的很差，但你往鏡頭前面一站，觀眾不會在乎你說什麼，他們看的是你的臉，你的氣質，你穿校服那個樣子，要看你的腿，你剛才在天台上那個轉身，那個逆光的角度，拍出來絕對好看，這就夠了。」
他把劇本合上，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的任務是好看，不是演技，技的事，交給我和後期。」
他說完就走了，去安排下一場布景。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白在旁邊站了一會兒，低聲說了句「其實你演得也沒那麼差」，然後也走了。
回到休息區，侯樂伊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了。
「小嵐，你的演技實在是……」
「閉嘴。」
孫一寧遞給我一杯水，臉上帶著一種同情又想笑的表情：「張導說得對，你好看就夠了，觀眾看你這張臉能看一集，誰管你說什麼。」
我把水接過來喝了一大口，靠在躺椅上，盯著頭頂那把巨大的遮陽傘。
算了，反正錢到位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