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戲在教室里拍。
布景組把桌椅重新擺了一遍，黑板上寫了幾道數學題。
姜采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本書，低著頭看書。
張濤把我和侯樂伊、孫一寧叫過去，站在走廊里講戲。
他今天看起來比上午鬆弛了一些，大概是已經接受了現實。
「這場戲你們三個人發揮，我不給你們扣太細了。」
他推了推眼鏡。
「正常念台詞，按照自己的感覺來，覺得怎麼囂張就怎麼演，你們是惡女三人組，家境好，長得漂亮，在學校里橫行霸道慣了，姜采恩演的這個轉學生，在你們眼裡就是一隻隨時可以踩死的螞蟻，明白嗎？」
「明白。」三個人異口同聲。
「好，各部門準備。」
我們三個人站到教室門口，姜采恩坐在座位上，從書本上方偷偷看了我們一眼，然後迅速低下頭去。
那怯生生的樣子演得挺到位。
張濤喊了開始。
我走在最前面，推門進教室。
侯樂伊和孫一寧跟在我後面，三個人踩著同樣的節奏，一步一步朝姜采恩的方向走過去。
教室里其他群演學生低著頭假裝看書，偶爾偷偷抬眼看我們。
我走到姜采恩的課桌旁邊，站定，雙手抱胸，低頭看著她。
她抬起頭，眼睛裡帶著一層薄薄的水光，抿著嘴唇，手裡的書捏得很緊。
「這不是我們的轉學生嘛，在看什麼書呢？」
我開口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
姜采恩沒有說話。
侯樂伊從旁邊伸出手，一把把她手裡的書抽走了。
姜采恩的手懸在半空，停了一下，然後慢慢收回去放在膝蓋上。
「喲，還挺乖的。」侯樂伊翻了兩頁那本書，撇了撇嘴，隨手往旁邊的地上一扔。
書落在地上，書頁翻過去，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姜采恩彎腰去撿，孫一寧的腳往前邁了一步，踩住了那本書的一角。
姜采恩的手碰到書的邊緣，又縮了回去。
「別撿了，跟你說個事。」我看著她。
姜采恩抬起頭。
「離沈浩遠一點，」我彎下腰，把臉湊近她，壓低了聲音。
「他不是你這種人能碰的，你一個轉學來的，什麼都沒有，憑什麼讓他對你另眼相看？你不覺得自己很可笑嗎？」
姜采恩的嘴唇抖了一下，眼眶紅了。
「我……我沒有……」
「你還狡辯？」我直起身，冷笑了一聲，抬起手作勢要往她臉上扇。
手還沒落下去，孫一寧從旁邊拉了我一下，低聲說了句「詩雅，算了」。
按照劇本，這是惡女三人組裡二姐偶爾會出來當個和事佬。
侯樂伊也接了一句：「詩雅，別跟她一般計較。」
我收回手，哼了一聲，低頭看著姜采恩：「算你運氣好。」
我轉身往教室門口走，侯樂伊和孫一寧跟在後面。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回頭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卡！」
張濤的聲音從監視器後面傳出來。
我剛鬆了口氣，就聽到張濤又補了一句。
「侯樂伊，你剛才的台詞說錯了，應該是『別跟她一般見識』，你剛才說的是『別跟她一般計較』，差了一個字，重來一條。」
侯樂伊張了張嘴，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對不起對不起，我記岔了。」
張濤擺了擺手：「沒事，再來一遍，從推門進教室開始。」
我們三個人退回門口，重新走了一遍。
這一次侯樂伊沒忘詞，孫一寧踩書的動作也很到位，姜采恩的眼淚來得比剛才還快，啪嗒一下掉在課桌上。
「卡。」
張濤喊完這一聲之後，沒有立刻說話。
他坐在監視器後面，看著回放，看了大概十幾秒，然後嘆了口氣。
那嘆氣聲，我站在教室門口都聽到了。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又戴回去，朝我們三個人招了招手。
我們走過去。
張濤看著我們三個，表情複雜。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侯樂伊和孫一寧，最後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面前的劇本上。
「你們三個人啊，」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透著無奈。
「顏值是真高，真的，我拍了這麼多年的戲，頭一回見到一個劇組裡三個女演員長得都這麼頂的。」
他又嘆了口氣。
「唉……我也拍了不少劇了，可能這部要毀我名聲了。」
我看著他，想了想，說了一句：「張導，你想那麼多幹嘛？有錢掙就可以唄。」
張濤抬起頭來看著我，愣了一下，然後忽然笑了。
「你說得對，有錢掙就可以。其他的，管他呢。」他把劇本合上，靠在椅子上。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朝片場那邊喊了一聲。
「休息二十分鐘，下一場準備。」
我走回休息區，在躺椅上坐下來，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侯樂伊和孫一寧也跟著回來了。
剛坐下沒一會兒，片場入口那邊傳來一陣腳步聲。
我偏頭看過去，康天洋來了。
他先跟張濤點了點頭，然後目光掃了一圈片場，最後看向我們這個方向，朝這邊走了過來。
「今天拍得怎麼樣？」他站在我們面前問。
「挺好的，謝謝康總。」孫一寧先開了口，語氣客氣。
「別客氣，你們就好好拍，有什麼需要隨時跟我說。」康天洋擺了擺手。
他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了一句。
「對了，今晚劇組一起吃個飯，我請客，張導，還有主要角色都去，你們三個人別忘了。」
我靠在躺椅上，看著他：「這還要吃飯嗎？」
「當然了，咱們這個劇還沒吃過飯呢，開機的時候沒來得及，現在正好補上，算是聯絡聯絡感情。」康天洋笑著說。
「知道了。」我點了點頭。
康天洋笑了一下，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朝片場另一頭走去。
他走到姜采恩的休息區旁邊停下來，彎腰跟她說了幾句話。
姜采恩抬頭看著他，笑了笑，看起來挺高興。
康天洋又說了兩句，然後直起身，朝片場出口的方向走去。
姜采恩也跟著站起來，低頭跟在他後面。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片場。
孫一寧看著那兩個人的背影，等他們走遠了，偏過頭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這兩個人有事。」
侯樂伊也在看那個方向，點了點頭：「應該是。」
我看了看，沒說話，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
這時候陸白從片場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瓶水，在我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小嵐，剛才的戲你演得還可以，有很大進步。」他看著我說。
我看著他，想起上午張濤說我演技不行時他在旁邊站著的樣子，心裡動了一下。
想這人還會安慰人啊。
「謝謝陸白哥。」我笑著跟陸白說。
他聽到我說謝謝，整個人愣了一下，然後從脖子根開始紅，一路蔓延到耳朵，最後整張臉都紅透了。
他低下頭擰開那瓶水灌了一口，沒有再說話。
孫一寧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笑了笑，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我。
我沒理她，把奶茶喝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晚上的飯局還不知道什麼情況，康天洋請客，劇組的人都去，姜采恩也在。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