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我們三個人來到了官韻坊。
那地方藏在浦東的一條幽靜的支路上。
招牌是木質的，上面用刻著「官韻坊」三個字，不仔細看根本認不出來。
門口停著一排車，有保姆車，有邁巴赫，還有一輛藍色的蘭博基尼，在路燈底下扎眼得很。
服務員領著我們穿過一條鋪著青石板的短廊，推開一扇雕花木門，裡面是一間裝修考究的包房。
圓桌很大，能坐十幾個人。
包房裡已經坐了五個人。
康天洋坐在主位旁邊，今天換了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裝。
陸白坐在靠里的位置，灰色衛衣換成了白色襯衫，看起來比片場裡成熟了一點。
姜采恩坐在康天洋旁邊，穿著一件高領毛衣，長發披著，妝化得比平時濃，看到我們進來的時候笑了一下。
張濤坐在另一側，穿著件深藍色的polo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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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位上坐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五官端正，貌似一個故人。
他穿了件深棕色的羊絨衫，襯衫領口翻出來，下面配著深色西褲，看起來比康天洋沉穩得多。
我們三個人走進去的時候，康天洋第一個站起來，熱情地招了招手：「快來，就差你們三個人了。」
孫一寧和侯樂伊走在前面，在張濤旁邊的空位上坐下來。
我落在後面，掃了一眼桌面的座位安排，正準備在孫一寧旁邊坐下，康天洋朝我招了招手，指了指自己旁邊的空位。
「李嵐，坐這兒。」
我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
旁邊就是那個四五十歲的男人，他看著我，微微點了點頭。
康天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我倒了杯茶，然後站起來，清了清嗓子，朝在座的人環顧了一圈。
「今天是咱們劇組第一次聚餐，本來是早點安排的，但最近一直有事，所以現在才安排上。」
他端起酒杯，朝大家舉了舉，「先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劇組的投資人，懶熊金融的老總，安永先生。」
大家配合地鼓起掌來。
安永站起來，朝四周微微欠了欠身。
「感謝天洋的邀請，也感謝各位這段時間的辛苦付出，我和天洋是好朋友，投資這部劇也算是幫個忙，希望咱們這部劇能大賣。」
他說完朝康天洋舉了舉杯，兩個人隔著桌子碰了一下。
康天洋仰頭幹了，安永只是抿了一口，然後坐下來。
菜開始上了。
花膠燉雞、清蒸東星斑、黑松露炒帶子、鮑汁扣鵝掌，一道一道地端上來。
服務員在旁邊倒酒，紅酒、白酒、香檳，各取所需。
我夾了一塊帶子放進嘴裡，正嚼著，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李嵐小姐真是國色天香啊。」
安永手裡端著酒杯，看著我，嘴角帶著笑。
他坐得很近，肩膀幾乎要貼到我的肩膀。
「謝謝。」我把帶子咽下去。
安永把酒杯舉到我面前，語氣隨意。
「天洋跟我說要找你參演的時候，我二話不說就投錢了，真的，我跟他講，有李嵐在，這個項目我閉著眼睛投。」
「我也只是玩票，掙點錢花罷了。」我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嵐小姐，你想拍什麼，跟我說，全給你安排主角，電影、電視劇、綜藝，只要你開口，資源都給你配齊。」」安永把酒杯放下，看著我。
「謝謝安總。」我把茶杯放回桌上，目光收回來，夾了塊東星斑放進碗裡。
安永笑了笑，沒有繼續追問。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但目光時不時還會偏過來一下。
包房裡的氣氛漸漸熱了起來。
張濤在跟康天洋聊劇本的事，說什麼「後期」和「平台」。
陸白在跟孫一寧低聲說著什麼，孫一寧偶爾點一下頭。
侯樂伊在埋頭吃菜，吃得滿嘴油光。
姜采恩坐在康天洋旁邊，不怎麼說話，偶爾抬頭看一眼桌上的人，目光掃到我的時候會停一下，然後移開。
我吃了一會兒，覺得包房裡有點悶。
味道混著菜香和酒氣，再加上空調開得不高，整個空間暖烘烘的，讓人有點喘不過氣。
我放下筷子，站起來：「我去趟洗手間。」
安永著看了我一眼，但沒說什麼。
我推開包房門走出去，沿著走廊往衛生間的方向走。
走廊里比包房裡涼快一些。
走到走廊盡頭拐角的時候，我聽到拐角另一側傳來一陣壓低了的聲音。
是兩個人在說話，一男一女。
男的嗓音有點啞，帶著一種故意的溫存。
女的語氣裡帶著抱怨和撒嬌，尾音拖得很長。
我腳步頓了一下，然後退後半步，把自己貼在拐角這邊的牆上，豎起耳朵。
「康哥，你說下一部讓我做主角可以嗎？」是姜采恩的聲音。
「肯定讓你做主角。」康天洋的聲音。
姜采恩嘆了口氣：「我以為這部劇自己能當主角，沒想到被李嵐給搶了。」
「沒辦法，人家有熱度有話題，而且你看人家的顏值，現在娛樂圈誰能比得過她。」
「我知道，所以我也認。」
姜采恩又嘆了口氣，然後語氣忽然變了，帶著撒嬌。
「但下一部，你要是不讓我演主角，我就打死你。」
康天洋笑了一聲，聲音壓得更低了：「你打不死我的。」
然後他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壓得很低。
姜采恩，她輕輕拍了一下康天洋的胳膊，聲音裡帶著嗔怪：「你壞……」
康天洋又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
我站在拐角這一側，面無表情，心裡翻了個白眼。
這都什麼虎狼之詞。
我靠在牆上等了大概半分鐘，拐角那邊的聲音漸漸小了。
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衣服摩擦的聲音。
再然後是兩個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朝包房的方向走去。
我等他們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從牆邊直起身，繼續朝衛生間的方向走。
洗手的時候，我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顏值還是那麼的出眾。
康天洋和姜采恩。
一部戲換一個女主，一場飯局換一句承諾。
這個圈子裡的人和事，比金融圈那套還要直接，還要赤裸。
至少金融圈的人還會用「併購」「重組」「戰略合作」包裝一下，這裡連包裝都省了，直接就是「你陪我睡，我讓你演主角」。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抽了張紙巾擦乾，推開衛生間的門走出去。
我回到包房門口，推門進去的時候，康天洋已經回到了主位旁邊的位置上，姜采恩也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兩個人的表情都很正常，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安永看到我回來，朝我舉了舉杯。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