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聲音?廚房?水管?老鼠?
不對,我家沒有老鼠。
那是什麼?
我一下子睜開眼,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
毯子從身上滑下去,我低頭一看,自己還穿著昨晚那件T恤,頭髮亂得跟雞窩一樣。
然後我看到了廚房裡的那個人。
周景初站在灶台前面,背對著我。
他身上還穿著昨天那件深灰色的外套,但袖子挽起來了。
灶台上的平底鍋正冒著熱氣,好像在煎雞蛋。
旁邊的烤麵包機里彈出來兩片麵包,邊緣烤得金黃酥脆。
他聽到動靜,轉過身來看著我。
「醒了?過來吃早餐。」
我愣在沙發旁邊,腦子還在開機中。
他昨晚睡在我家?
對,他昨晚睡在我家。
我讓他進來的。
我為什麼要讓他進來?我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了?
不對,昨天晚上我腦子很正常,就是心軟了。
心軟是病,得治。
我穿著拖鞋走到廚房,在餐桌旁邊坐下來。
桌上已經擺好了兩個盤子,盤子裡各放著一個煎蛋和兩片烤麵包。
旁邊還有兩杯熱牛奶。
我拿起一片麵包啃了一口。
脆的,烤得剛好。
周景初在我對面坐下來,手裡端著牛奶喝了一口,然後看著我。
就那麼看著。
「你看我幹嘛?」我問他。
「我還沒見過你早上剛睡醒的樣子呢。」
「有什麼好看的。」
我低頭咬了一口煎蛋,蛋黃流出來,沾在嘴角,我用手背擦了一下。
他沒說話,就那麼看著我。
那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一絲情意。
我假裝沒注意到,專心對付盤子裡的東西。
吃完之後,我把筷子放下,看著他。
「謝謝,特意給我做早餐。」
「順便的事,畢竟我們昨晚睡在了一起。」
他端起杯子把最後一口牛奶喝完。
我差點被嘴裡那口牛奶嗆到。
「話不能亂說,我可沒跟你睡在一起。」我瞪著他。
他笑了一下。
「我得走了。」他站起來,把外套從椅子上拿起來穿上,拉了拉領口。
「嗯。」
我跟著站起來,走到門口。
他推開門,外面是院子,空氣很涼,帶著深秋特有的清冽。
他跨出門檻,回頭看了我一眼。
「不來個擁抱嗎?」
「不用了,跟個生離死別似的。」我擺了擺手。
他站在院子裡,陽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那件深灰色的外套照得泛著一層暖色。
他看著我。
「等我回來。」
等你回來?等你回來幹嘛?
你是我什麼人啊?我為什麼要等你回來?
你這個人是不是對自己太自信了?還是覺得我這個人特別好騙?
我沒有接話。
他也沒有等我接話,只是又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朝院子門口走去。
鐵藝柵欄打開的時候發出輕微的聲響,他的背影穿過門框,走進巷子裡的陽光里。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過頭,朝我揮了揮手。
我站在屋門口,看著他。
然後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看不到他了,我於是關上門,走回廚房,在椅子上坐下來,手肘撐著桌面,雙手扶著額頭。
這都什麼事啊。
他昨天親了我。
他今天早上給我做了早餐。
他什麼都沒說,我也什麼都沒問。
不問最好。
不問就不擔心。
不擔心就不牽掛。
我嘆了口氣,站起來走進衛生間洗漱。
鏡子裡的自己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還有點腫,但那張臉還是那張臉,白得發光,五官分明,顏值逆天
我隨便洗了把臉,刷了牙,把頭髮重新紮起來,換了件乾淨的衣服。
到片場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今天要拍的戲很多,日程表上排了五場,全是重頭戲。
我進化妝間換了那套校服,出來的時候侯樂伊和孫一寧已經在休息區等著了。
「你今天氣色不太好啊,昨晚沒睡好?」侯樂伊偏頭看了我一眼。
「還行。」
「還行?眼睛底下有青的,你是不是哭過」孫一寧湊過來仔細端詳我的臉。
「哭?我為什麼要哭?就是沒睡夠。」
我總不能跟你們說,昨晚有個男人睡在我家,今天早上給我做了早餐然後走了。
這種事說出來,我自己都覺得離譜。
開始拍戲。
第一場戲是詩雅給沈浩送自己親手做的蛋糕。
道具組準備了一個蛋糕盒,裡面裝著一塊切好的蛋糕。
我捧著蛋糕盒站在走廊上,等張濤喊開始。
這場戲的設定是詩雅鼓起勇氣去找沈浩,想把蛋糕送給他,告訴他這是自己親手做的。
但沈浩不在教室,她撲了個空,轉身離開的時候,在教學樓門口被一輛失控的自行車撞了。
我知道,狗血。
但劇本就是這麼寫的,我能怎麼辦?
張濤喊了開始。
我捧著蛋糕盒在走廊上走 走到教室門口,探頭往裡看,男主不在。
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回走。
走到教學樓門口,一個群演騎著自行車衝過來。
按照劇本,他應該在我側面輕輕擦一下,然後我摔倒,蛋糕盒脫手飛出去,蛋糕碎在地上。
結果第一條拍的時候,那個群演騎得太快,剎車沒捏住,車輪直接懟上了我的小腿。
我整個人往前一撲,蛋糕盒脫手飛出去,膝蓋磕在地面上,疼得我齜牙咧嘴。
「卡!沒事吧?」張濤喊了停,跑過來看我。
「沒事。」我撐著地面站起來。
第二條,群演騎得慢了一些,擦著我的胳膊過去。
我摔倒了,蛋糕盒飛出去,泡沫碎在地上。
張濤又喊了卡,說角度不對,再來。
第三條,第四條。
拍到第五次的時候,我終於摔出了張濤滿意的效果。
膝蓋已經疼得發麻了,手肘也蹭紅了一塊。
但我躺在墊子上,按劇本要求閉著眼,等著接下來的戲。
接下來是醫院的戲。
詩雅被送到醫院,昏迷不醒。
沈浩知道消息之後趕到醫院,坐在病床旁邊,握著她的手,流著淚說「詩雅,你快醒來」。
陸白坐在床邊,低著頭,醞釀情緒。
我躺在病床上,閉著眼,聽著他的台詞。
「詩雅……你快醒來……我不該忽略你的……我知道你對我好,我知道你一直都在……你快醒來好不好……」
他的聲音在發抖,帶著哭腔。
我躺在病床上,閉著眼,聽得很清楚。
演得挺好的,比我好。
我躺在這兒什麼都不用做,閉著眼就行。
這是我最擅長的戲,躺著。
「卡!」
張濤的聲音從監視器後面傳過來,語氣裡帶著無奈。
「陸嶼白,你哭得再真一點,眼淚掉下來,別只打雷不下雨,還有李嵐,你躺那兒的時候,手指頭動一下,別跟個死人似的。」
我本來就是演昏迷,不動怎麼了?昏迷的人難道還做仰臥起坐嗎?
但錢到位了,我忍。
第二條,我按張濤的要求,在陸白說話的時候,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張濤喊了過。
拍完這場戲,我走回休息區。膝蓋疼得厲害。
孫一寧湊過來看了一眼,皺了皺眉。
「你這也太拼了吧。」
「我也不想拼啊。」
我坐在躺椅上,看著片場那邊侯樂伊和孫一寧拍欺負姜采恩的戲。
姜采恩坐在教室里,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侯樂伊站在她面前,雙手抱胸,嘴裡念著台詞。
孫一寧在旁邊推了她一把。
我正看著,旁邊坐下來一個人。
是安永。
他坐在我旁邊的椅子上,翹起腿,看著我。
「剛才你拍的那場,挺好。」
「就那樣吧,正常發揮。」
他笑了一下。
「中午一起吃個飯?」
「不吃。」
「我不想捲入什麼狗血豪門爭鬥。」
我看著他說:「安總,你現在滿腦子想奪回所謂的屬於自己的東西,我不想沾上一點點。」
秦朗那傢伙本來就有點偏執,沾上一點點麻煩就大。
安永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我看著他的眼睛繼續說:「安總,你能不能不要再找我?你這樣讓我很困擾。」
安永開口說:「你是秦朗最愛的女人,我就是要看他痛苦,生不如死。」
我看著他那張臉。
我說:「安總,你這人我感覺有毛病,你的目的是要泡我,讓秦朗不好受,但你這樣跟我說,我腦袋有病會跟你在一起?你是不是對自己太自信了?還是覺得我是個傻子戀愛腦?」
他看著我,然後笑了,站起來。
「行,不打擾你了。」
他轉身走了。
我靠在躺椅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這都什麼人啊,一個兩個的,全都有病。
拍完最後一場戲的時候,康天洋來了。
他走到我面前,雙手插在口袋裡,嘴角帶著笑。
「李嵐,過會兒有個記者會,你得接受採訪。」
「我能不去嗎?」
「好像不行,這也算對劇的宣傳,投資方那邊要求的,我也沒辦法。」
我想了想,為了錢我就忍吧。
「好吧。」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