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戲收工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我們三個人從片場出來,保姆車在門口等著。
侯樂伊第一個跳上車,癱在后座上,兩條腿往座椅上一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孫一寧跟在她後面,動作比她文雅一些,但坐下之後也是整個人往後一仰,閉著眼不想說話。
我最後一個上車,坐在靠窗的位置,靠著車窗。
車子拐了幾條街,停在一家川渝火鍋店門口。
我們三個人推門進去的時候,店裡已經坐了七八桌。
老闆是個女的,四十來歲,圓臉,穿一件黑色圍裙,正站在櫃檯後面算帳。
看到我們進來,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亮了起來。
我們找了個靠里的位置坐下來。
服務員拿來菜單,侯樂伊點了一堆東西,毛肚、鴨腸、黃喉、蝦滑、酥肉,又加了幾盤素菜。
孫一寧要了一紮酸梅湯,侯樂伊問我要喝什麼,我說熱水就行。
鍋底很快上來了,紅油翻滾著,花椒和干辣椒在湯麵上浮浮沉沉。
侯樂伊夾了一片毛肚涮了七八秒,撈出來蘸著蒜泥香油碟,嚼得呼嚕呼嚕響。
孫一寧吃得慢一些,筷子在鍋里撈了半天才夾起一片黃喉。
我拿著筷子,看著鍋里翻滾的紅油,沒什麼胃口。
平時我最愛吃火鍋了,但今天這鍋紅油看著,就是不香。
我夾了一塊酥肉,咬了一口。
但嚼了兩下,腦子裡又冒出來今天早上那個畫面。
我咽下嘴裡的酥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我想這些幹嘛?我跟周景初也沒什麼關係。
是他單方面喜歡我而已,我什麼都沒答應過他。
我又不是他什麼人,想這些幹嘛?
我又夾了一片毛肚,放進鍋里。
涮了七八秒撈出來,蘸了蒜泥,塞進嘴裡。
嚼了兩下,沒什麼味道。
唉~算了。
希望他平安回來吧,就當是給前同事祈福了。
對!就是同事。
「小嵐?」
我抬起頭,侯樂伊正看著我。
「怎麼了?我看你一直悶悶不樂的。」
「沒什麼 就是想了一些事。」我把嘴裡的毛肚咽下去。
「什麼事?」侯樂伊繼續問。
「是不是發春了?」孫一寧接了一句,目光很銳利。
「沒有沒有,我怎麼可能想那些。」我趕緊擺手。
「我看你的樣子,好像就是想男人啊,我是過來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孫一寧放下筷子,雙手抱胸,目光在我臉上轉了一圈。
過來人?
你一個二十六歲的前愛豆,跟我說過來人?
你談過幾次戀愛啊?
我跟周景初什麼都沒有,你從哪兒看出我想男人的?
「沒有,我只是在想錢怎麼花而已。」
我把筷子放下,語氣努力保持平靜。
「錢怎麼花?」
侯樂伊的表情明顯不信。
「你平時連個包都不買,衣服就那幾套,你想錢怎麼花?你能想半個小時?」
她說得對。
我確實沒什麼花錢的欲望。
房子有了,存款有了,該買的都買了。
剩下的錢就是躺在銀行里吃利息。
但我總不能跟她說我在擔心周景初吧。
「我在想投資。」我隨口編了一個理由。
「投資?什麼投資?」孫一寧挑了挑眉。
「還沒想好,就是想想。」
侯樂伊和孫一寧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表情都是「我不信」三個字。
但她們沒有繼續追問,大概是覺得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麼。
就在這時候,老闆來了。
她端著一個大托盤,上面放著一盤安格斯肥牛卷和一盤手切羊肉,肉色鮮紅,紋理分明,一看就是好肉。
她把托盤放在我們桌上,笑眯眯地看著我們。
「這盤肥牛和這盤羊肉。」
我看了看那兩盤肉,又看了看老闆。
我們剛才沒點這些。
「老闆,我們沒點這些啊。」
「這是我送的,我想請三位美女跟我合個影。」
老闆把托盤往桌子中間推了推。
合影?好嘛,又來了。
我這張臉走到哪兒都能刷。
我看了看侯樂伊和孫一寧。
侯樂伊聳了聳肩,孫一寧點了點頭,兩個人對這種場面早就習慣了。
「沒問題。」我站起來。
老闆立刻掏出手機,站到我旁邊,身子微微側過來,比了個剪刀手。
我配合地微微偏頭,嘴角彎了一下。
她按了兩下快門,又換了個角度按了兩下,然後低頭看屏幕。
「太好看了!謝謝你們!謝謝嵐嵐!」
她連聲道謝,端著托盤走了,走到櫃檯後面還回頭看了我們一眼,笑得嘴角壓都壓不住。
我重新坐下來,夾了一塊老闆送的安格斯肥牛放進鍋里。
肉片涮幾秒就變色了,撈出來蘸了蒜泥,塞進嘴裡。
確實比普通肥牛嫩一些,油脂在舌尖化開,帶著一股奶香味。
「小嵐,還是你厲害。」
侯樂伊夾了一筷子手切羊肉,語氣裡帶著感慨。
「我從來就沒有過這種待遇 吃個火鍋還有人送肉。」
「大美女就是不一樣啊。」孫一寧也接了一句,眼底帶著一點笑意。
「我都習慣了。」我又夾了一片肥牛。
有什麼好羨慕的,你們以為被認出來是好事?
每次出門都有人拍照,吃個飯都有人送東西,看著是風光,實際上煩得很。
我想安安靜靜吃頓火鍋都不行。
早知道回家吃了,在家吃,沒人認得我,沒人要跟我合影。
我把那片肥牛咽下去,又夾了一塊酥肉。
這頓火鍋從頭到尾,我都沒怎麼說話。
侯樂伊和孫一寧在旁邊聊著片場的事,誰又NG了,誰又忘詞了,張濤今天罵了誰。
我聽著,偶爾應一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埋頭吃東西。
火鍋吃到後半程,鍋底已經煮得發渾了。
侯樂伊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說吃撐了。
孫一寧在翻手機相冊,挑今晚拍的照片。
我端著杯子喝了一口熱水,靠著椅背,目光落在窗外。
街上的路燈亮著,行道樹的枝幹在燈光下光禿禿的,偶爾有幾輛車駛過。
深秋的夜晚,街上行人不多,火鍋店的窗戶把裡面的熱氣隔了一層,外面看著冷冷清清的。
周景初現在在哪兒?飛機上?還是已經到了?
侯樂伊湊過來,胳膊肘碰了碰我。
「小嵐,你今天真不對勁。」
「哪不對勁了?」
「你平時吃火鍋都是搶著吃的,今天你吃得比我還慢,而且你剛才看著窗外發呆的時候,那個表情,嘖嘖。」
「什麼表情?」
「就像那種……等人回來的表情。」
等人回來?我?等誰?周景初?我等他幹嘛?
「你想多了。」
我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
「我就是困了 今天拍了一天戲,累。」
侯樂伊看了看我,然後拍了拍我的肩膀,沒有再追問。
孫一寧從手機里抬起頭,看了我一眼,也沒說話。
兩個人大概都看出來我不想說,也大概都猜到了什麼,但很默契地沒有繼續戳。
平安回來就行,別的都不重要。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