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地的時候,蓉城的天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又像是剛下過。
蓉城!傳說中的城市!
我終於來了。
說走就走的旅行第一站。
沒什麼計劃,沒什麼目的,就是來看看,順便躲一躲滬江那些爛事。
走出到達口,侯樂伊和孫一寧走在前面,我拖著雙肩包走在後面,墨鏡重新架回鼻樑上。
蓉城機場的到達層比虹口還大,出口處擠滿了接機的人,舉著牌子,踮著腳,有的還拿著花。
我在人群里掃了一眼,沒有看到接我們的。
當然不會有,我又沒告訴任何人航班信息。
除了……
「你們住哪個酒店?」
程野的聲音從旁邊冒出來,像是掐准了時間。
他拎著那個旅行袋,衛衣的帽子拉起來扣在頭上,墨鏡推到額頭上,跟在我們旁邊走。
我看了他一眼。
這個人從飛機上下來就一直跟著,在廊橋里跟著,在擺渡車上跟著,在行李轉盤前面也跟著。
要不是他手裡確實有行李,我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專門來尾隨的。
「還沒定。」我說。
「我們住四季。」
侯樂伊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乾脆利落。
我看向侯樂伊,這人嘴怎麼這麼快?
我都無語了。
程野的眼睛亮了一下,緊接著說:「我住的也是四季。」
(……)
我停下腳步,轉過頭正對著他。
「這麼巧?」
「我也很驚訝。」他笑了笑,表情坦然。
驚訝個鬼啊。
「晚上我請你們吃飯怎麼樣?」程野說,那說話的語氣很隨意。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後就傳來了孫一寧的聲音。
「好啊。」
「太好了,」侯樂伊也跟著接話,語氣裡帶著愉快。
「大富豪請客,我們怎麼可能拒絕呢?」
我轉過頭看著她們兩個。
兩個人一唱一和,配合得滴水不漏。
我都懷疑這兩人是不是拿了程野的錢。
我嘆了口氣。
「快走吧。」
我推著行李箱朝計程車等候區走去。
身後傳來程野跟侯樂伊和孫一寧說話的聲音,三個人不知道在聊什麼,笑聲從背後飄過來。
計程車排了十幾分鐘的隊。
三個人擠進一輛車,行李箱塞進後備箱。
侯樂伊坐副駕,我和孫一寧坐后座。
車子駛出機場停車場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程野站在另一輛計程車的旁邊,正彎腰把旅行袋往後備箱裡放。
他抬頭看了一眼我們這個方向。
四季酒店在蓉城市中心。
計程車開了大概四十分鐘才到。
下車的時候,門童穿著深色制服迎上來幫忙拿行李。
大堂很安靜,光線偏暖,前台後面站著一個穿西裝的女人,正低頭在電腦上操作著什麼。
我們辦入住的時候,程野也到了。
他站在旁邊等,不急不躁,等我們三個都拿了房卡,才把自己的證件遞過去。
「先生,您的房間在二十一樓。」前台的聲音很客氣。
「謝謝。」
二十一樓?跟我們同一個樓層?
不知道程野在二十一樓是故意的還是碰巧。
三個人坐電梯上樓,各自刷卡進門,約好了半小時後在我房間集合。
我推門進去,把雙肩包放在玄關柜上。
房間不大不小,一張大床,鋪著白色的羽絨被和幾個鼓鼓囊囊的枕頭。
落地窗外能看到蓉城的天際線和那條河,河面上有幾座橋,橋上的車燈已經亮起來了。
窗邊有一張圓桌和兩把椅子,桌上擺著一盤水果和一小瓶紅酒。
我把衝鋒衣的袋子扔在椅子上,把自己扔進床里。
如果只是旅行就好了。
如果程野不在這家酒店就好了。
如果侯樂伊沒有嘴快說我們住四季就好了。
但這些如果全都沒有用。
這時門鈴響了。
我從床上坐起來去開門。
侯樂伊和孫一寧一前一後走進來,侯樂伊把自己扔在椅子上,孫一寧坐在床沿上,兩個人都在刷手機。
「晚上吃什麼?」侯樂伊頭也不抬說。
「那得看小嵐想吃什麼,程野肯定會選小嵐想吃的。」孫一寧把手機放下,看著我。
「你們別說了,我頭疼。」我在床的另一頭坐下來,揉了揉太陽穴。
「頭疼?」侯樂伊抬起頭。
「被你們氣的。」
「氣什麼?」她一臉無辜。
「你們幹嘛答應跟他吃飯?」
「為什麼不能答應?」孫一寧接話,語氣理所當然。
「他請客,他選的地方肯定不會差,我們又不用花錢,滬江那邊想跟他吃飯的人排隊都排不上,我們白吃一頓還不好?」
邏輯完美,我無言以對。
「小嵐,我覺得程野挺好的。」侯樂伊放下手機,表情認真了一些。
我看著她。
「長得帥,還有錢,不比趙世誠那個老登好啊?你真得考慮一下。」
「不行!我不想處對象。」我回答得很乾脆。
「為什麼啊?」孫一寧問。
侯樂伊接話,「趁最年輕最好看的時候趕緊找個人嫁了才是王道,你現在是最好看的時候,過幾年就不一樣了,別等到……」
「你們不懂。」我打斷了她。
兩個人同時看著我。
她們不懂。
她們不知道我為什麼不能處對象。
侯樂伊和孫一寧看著我,大概以為我是心氣高,或者被之前的爛桃花傷透了。
都不是。
我只是……接受不了。
讓我跟一個男人在一起,讓一個男人碰我。
光是想想,受不了。
跟趙世誠、跟沈暮白、跟程野都沒關係。
是我的問題!是我自己的問題!
我說:「如果我想嫁人,什麼樣的找不著?」
以我的顏值,想找個有錢的話不很輕鬆。
想找個好看的也不難。
想找個又有錢又好看的,排隊能從陸家嘴排到外灘。
但真的接受不了。
身體可以變成女人,靈魂變不了。
這種事沒法跟任何人說,說了她們也不會信。
侯樂伊看了看我,沒再追問。
孫一寧也沒說話。
兩個人大概都從我的語氣里聽出了某種不想繼續的東西。
房間裡的安靜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就被侯樂伊的手機鈴聲打斷了。
她接起來,說了幾句,掛掉。
「程野問我們幾點下去。」
「七點半吧。」孫一寧看了一眼時間。
我問侯樂伊:「程野怎麼會有你的電話?」
侯樂伊說:「在機場的時候加的啊。」
我真的無語了。
「侯樂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我去換件衣服。」
兩人離開 房間裡又只剩我一個人。
我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的蓉城。
天已經完全暗了,遠處有幾棟高樓的霓虹燈在閃,顏色換來換去。
我重新紮了頭髮,對著鏡子看了一眼。
鏡子裡的人穿著最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褲,頭髮紮成高馬尾,臉乾乾淨淨的,什麼妝都沒化。
我拉開房門,走廊里已經站著侯樂伊和孫一寧。
侯樂伊換了件黑色連衣裙,孫一寧換了件淺藍色襯衫和白色闊腿褲。
兩個人都在看手機。
聽到門響抬起頭。
「走吧。」我說。
電梯下行,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程野站在前台旁邊的沙發前面,換了一件深藍色的薄夾克,裡面是灰色圓領衫。
看到我們出來,他站直了身體,笑了一下。
「走吧,我訂了地方。」他說。
我跟在侯樂伊和孫一寧後面走出旋轉門。
吃頓飯而已。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