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離開酒店，沿著人行道往前走。
蓉城的夜風比滬江的潮一些，涼意裡帶著一股淡淡的麻辣味，不知道是從哪家餐館飄出來的。
侯樂伊和孫一寧走在前面，兩個人挨得很近，偶爾回頭看一眼我和程野。
程野跟我走在後面，大概隔著半米的距離。
他的步子放慢了一些，跟我的步幅保持一致。
「小嵐。」
「嗯。」
「昨天那個女孩真的是我同學。」
又來了。
昨天在南京路碰到他跟那個女孩逛街的事。
我以為他不會再提了。
「嗯，知道了。」
「你不要誤會。」
他看著我，嘴角帶著一點笑，像是開個玩笑，又像是在認真解釋。
我看了他一眼。
「我真的沒有誤會。」
「那就好。」
那口氣松得也太明顯了。
那個女孩是誰我根本不關心。
他有沒有跟別人逛街我也不關心。
但他偏偏要解釋。
「對了，你明天什麼安排？」他換了話題，「
「不知道，還沒定。」
「沒定？怎麼也得去趟武侯祠吧……」他笑著說。
「可能吧……」我回答的漫不經心。
程野定的是川菜館。
也是，到了蓉城不吃川菜難道吃本幫菜？
川菜館的招牌不是很大，但有古樸感 可能是老字號。
門面雖然不起眼，裡面倒是挺深，燈光明亮，空氣里全是花椒和干辣椒的香味，嗆得我鼻子一癢。
服務員領著我們往裡面走，穿過幾張已經坐滿的桌子。
周圍幾桌的食客抬頭看了一眼，目光在我們三個人臉上掃了一圈，然後停在我臉上停了一會兒。
看吧。
習慣就好。
我面無表情地跟著服務員往裡走。
靠里的位置有一張四人桌，鋪著深紅色的桌布。
程野拉開一把椅子，看著我。
我不想坐程野旁邊啊。
「坐這兒吧。」孫一寧拍了拍旁邊的椅子。
好姐妹，救場了。
我走過去在孫一寧旁邊坐下來。
程野看了我一眼，沒有說什麼，把那把椅子推回去，自己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來。
菜單拿上來，程野翻了翻，點了幾個菜，然後遞給我。
「你看看想吃什麼。」
「你點的就行。」
「那我加一個蒜泥白肉，少放辣」他對著服務員說。
這個蒜泥白肉是給我點的。
以前在滬江吃過一次川菜，我說蒜泥白肉不錯，但那次太辣了。
你說他什麼都記得，他說不定真的什麼都記得。
你說他偶爾記住一些，但那些「偶爾」也太多了，多到不像巧合。
菜上得很快。
水煮魚，毛血旺，夫妻肺片，干煸四季豆，加上那份蒜泥白肉。
紅油在盤子裡晃蕩，花椒在湯麵上浮著，熱氣騰騰的，把整個桌子都熏得暖烘烘的。
程野拿起筷子，夾了一片白肉放在我碗裡。
「嘗嘗。」
「我自己會夾。」
「沒事，你嘗嘗。」
我心裡嘆了口氣，只能夾起來吃了。
咸鮮麻辣，調料比滬江那家偏甜，確實好吃。
他看我吃了，又夾了一片放在我碗裡。
「夠了。」
「再吃一片。」
「我自己來。」
他把筷子放下，但又拿起了水壺。
給我倒水，杯子剛空了一點就續上。
我喝一口，他倒一點。
喝一口，倒一點。
侯樂伊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孫一寧低著頭吃菜，但明顯在憋笑。
「好了，別給我夾了，我又不是小孩，再給我夾的話，我就不吃了。」我把筷子放下來。
程野把公筷放下，看著我，又笑了笑。
「沒事，你在我眼裡就跟小孩差不多。」
（……）
真無語……
「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噁心。」
「這怎麼叫噁心？實話啊。」他一臉坦然。
侯樂伊和孫一寧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把碗裡的蒜泥白肉吃了，然後喝了一大口水。
唉……吃吧。
吃完就回去。
明天就開始遊玩，離程野越遠越好。
…………
吃完飯出來的時候，蓉城的夜風比剛才涼了一些。
梧桐樹的葉子被吹得嘩嘩響，路面上落了幾片，踩上去軟軟的。
侯樂伊拍了拍肚子，滿足地嘆了口氣。
「今天吃得真飽，程大富豪，謝謝啊。」
「謝謝程總，今天吃得很開心。」孫一寧也笑著說。
程野擺了擺手，笑得謙虛又得體，不知道的以為他有多紳士。
「能跟美女們共進晚餐是我的福氣。」
他轉過頭看著我，嘴角翹了翹：「對不對，小嵐？」
我哼笑了一聲，沒接話。
快到酒店的時候，路邊有一家便利店的燈牌亮著。
「你們先去吧，我買點東西。」我放慢腳步，朝便利店的方向看了看。
「好。」孫一寧點了點頭。
「那我們先上去了。」侯樂伊擺了擺手，兩個人轉身朝酒店大門走去。
程野也跟著向酒店方向走了過去。
我在便利店買了兩罐氣泡水，一瓶蘇打水。
其實房間裡已經擺了礦泉水，還有那瓶沒開的紅酒。
但我就是想買點什麼。
想自己走一段路。
想在便利店裡待幾分鐘，透口氣。
跟程野在同一張桌子上吃了一頓飯。
他一直在旁邊，讓我喘不上氣。
我從冷櫃裡拿了兩罐氣泡水，又從貨架上拿了一瓶蘇打水，走到櫃檯前掃碼付了錢。
拎著塑膠袋走出來的時候，街道上比剛才安靜了一些。
我沿著人行道往酒店方向走。
便利店離酒店大門只有幾十米，中間隔著一排矮矮的綠化帶和一棵老槐樹。
程野應該已經上樓了，只要我不碰到他就行。
走到綠化帶旁邊的時候，一隻手從側面伸出來，抓住了我的胳膊，猛地往旁邊一拽。
什麼情況？
劫匪？劫色？搶包？
蓉城的治安這麼差嗎？
不對，這是酒店門口，又沒走到偏僻的地方。
那就是……
我的心跳猛地躥起來，嗓子裡湧上一股喊叫的衝動。
「是我。」
熟悉的聲音。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