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的後半程,我一句話都沒說。
程野坐在我對面,跟侯樂伊和孫一寧聊著天。
程野的語氣輕鬆自然,好像昨晚什麼都沒發生過。
好像那棵樹底下的強吻和伸進衣服里的手全是我的幻覺。
他怎麼能這麼自然?
這個人是不是有人格分裂?
還是說在他眼裡,昨晚那件事就跟吃了頓飯一樣普通?
侯樂伊和孫一寧大概以為我在生悶氣,兩個人交換了幾次眼神,但誰也沒主動跟我說話。
孫一寧給我遞了一碟水果,我搖了搖頭。
終於吃完了。
我第一個站起來,把碗碟放到回收台上,背起雙肩包就往餐廳門口走。
侯樂伊和孫一寧跟在後面,程野也站起來跟在最後面。
別跟著我!別跟著我!求你別跟著我。
腳步聲一直跟到餐廳門口。
「小嵐。」
程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小嵐,等一下。」
他追到走廊里,伸手攔在我面前。
走廊里人來人往,有端著咖啡的商務人士,還有幾個推著行李車的服務員。
我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
「你們先聊,我倆先回去了。」侯樂伊說完,不等我回應,拽著孫一寧轉身就走。
「你們別……」
兩個人小跑著消失在走廊拐角。
腳步聲越來越遠。
跑得真快。
比拍戲的時候跑得還快。
這兩個人,真是好兄弟。
我需要她們幫腔的時候,她們跑得比兔子還快。
走廊里安靜下來。
只剩我跟程野面對面站著。
「小嵐,昨天是我不對,我不該強吻你的。」程野開口了。
(……)
好,你承認了。
你承認你強吻了。
那我問你,除了強吻,你還幹了什麼?
「你這算說人話嗎?昨晚你除了強吻,是不是還做了什麼?」
我盯著他,怒氣衝天。
程野偏了偏頭,好像他真的在認真回憶昨晚的每一個動作。
「沒有吧。」
沒有吧?沒有吧?
你他媽跟我說沒有吧?
我抬起手,指著他的鼻子,手指幾乎戳到他的鼻尖。
「你踏馬昨晚不僅親我,還摸我,你是魚啊?記憶只有五秒?」
程野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
「啊!小嵐,昨天那個不是故意的。」他發出一聲感嘆。
不是故意的?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你當我是你那些遊戲裡沒有觸覺反饋的NPC?
「有意的?」我逼問。
「不是!不是!」他趕緊擺手。
然後他往前邁了一步問:「你生氣了?」
你生氣了?
你還問我生沒生氣?
「你還問我生沒生氣?」我的聲音都高了。
走廊那頭一個正在按電梯的住客轉頭看了我們一眼。
「程野,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無恥。」
「小嵐……」
「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我說完,轉過身,扭頭就走。
不跟他廢話了。
跟這種人說再多也沒用。
他的邏輯跟正常人的邏輯是兩套系統。
跟他講道理就是浪費時間。
我走得很快,快到走廊拐角的牆壁差點沒來得及轉彎。
「小嵐。」
他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
「我是不可能放棄你的。」
(……)
我停下腳步,然後繼續走。
隨便你。
你不放棄是你的事。
我拒絕你是我的事。
我們兩個人各自管好自己就行了。
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你想不放棄就不放棄,跟我沒關係。
我只要離你遠遠的就行。
走進電梯,按了二十樓。
電梯門合攏的時候,我透過那條窄窄的門縫看了一眼走廊。
程野還站在原地,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電梯門徹底合上了。
電梯上行。
我靠著電梯壁,胸口還在起伏。
我上輩子造了什麼孽,讓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還要碰上這樣的一群人。
趙世誠追人是繞著彎子算計。
沈暮白追人是端著架子試探。
秦朗追人是哭哭啼啼糾纏。
程野追人是讓你防不勝防。
你不知道他下一秒會做什麼。
上一秒還在跟你聊遊戲,下一秒就堵在你家門口。
上一秒還在說「你不要誤會」,下一秒就把你拽到樹底下親。
他的節奏永遠在你前面。
你以為他在守,其實他在攻。
你以為他在退,其實他在進。
他就是那種人,你給他一寸,他還你一尺。
你給他一個笑臉,他覺得你默認了。
你給他一個拒絕,他覺得那是欲擒故縱。
你跟他講道理,他跟你玩心理。
我的頭還疼。
電梯到了二十樓。
我刷卡進了房間,反手把門關上。
我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蓉城。
遠處的天際線上,幾棟高樓的燈光在晨霧裡泛著柔和的光。
我在群里發了個信息。
「咱們趕緊走!」
孫一寧和侯樂伊回復「馬上」,「收到」
我放下手機,開始往雙肩包里塞東西。
充電器、那件始祖鳥衝鋒衣、昨晚換下來的T恤。
拉鏈拉好,放在床頭。
然後坐在床邊,盯著窗外那條河。
船還在走,水還在流。
蓉城的早晨很安靜,安靜到讓人以為昨晚那些事從來沒發生過。
程野這個心機男,每一步都在算計。
他說說不定還能碰上。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他從不騙人。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一個不騙人的人,做事只靠真心和耐心。
你沒法說他壞,因為他沒有惡意。
你沒法告他,因為他沒犯法。
你拒絕他,他還不死心。
你只能躲。
躲得遠遠的。
躲到他找不到的地方。
我站起來走到鏡子前面。
鏡子裡的人黑眼圈還是那麼濃,嘴唇上的腫已經消了大半。
我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梳子把頭髮重新紮好。
趕緊走吧。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