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床邊,雙肩包已經收拾好了。
衝鋒衣疊得整整齊齊塞在最上面,拉鏈拉到一半的時候,手機震了。
侯樂伊在群里發了一條語音,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躲在被窩裡說的。
「小嵐,程野大堂坐著呢,我剛才下去看了一眼,好像在等人。」
我盯著手機屏幕,腦子裡已經開始自動播放各種畫面。
程野坐在大堂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杯咖啡,面前擺著那副「我很有耐心」的表情。看到我出來,他站起來,笑一下,說一句「這麼巧,你們也出去啊」。
然後順理成章地跟我著走。
……
我謝謝你,這種順理成章我一點都不想要。
我回了一個字:「走。」
「現在?去哪兒?」孫一寧秒回。
「隨便,換酒店!」
「為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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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再見到程野!」
「那好吧。」
我拉上拉鏈,把雙肩包甩到背上,走到門口,從貓眼裡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空蕩蕩的,沒有人。
現在就是撤退的最佳時機。
我拉開門,快步走到隔壁敲了兩下。
侯樂伊開門的時候已經換好了衣服,孫一寧跟在她後面,兩個人手裡都拎著行李,表情像是準備執行什麼秘密任務。
「咱們坐電梯到二樓,然後走下去。」我壓低聲音。
侯樂伊點了點頭,把墨鏡戴上。
孫一寧把皮衣拉鏈拉到頂,也戴上了墨鏡。我把衝鋒衣的帽子扣在頭上,又把雙肩包帶子拉緊。
三個人站在走廊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活脫脫就是三個準備跑路的犯罪嫌疑人。
三個人拖著行李箱躡手躡腳地穿過走廊,在拐角處找到了消防通道的綠色標誌。
程野不在大堂,出去的的時候,蓉城的晨風帶著一股潮濕的涼意。
巷子裡停著幾輛外賣電動車,一個穿藍色工裝的外賣小哥正蹲在車旁邊吃包子。
看到我們三個人出來,嘴裡的包子掉在了塑膠袋上。
他愣了一下,目光在我們三個臉上掃了一圈,然後落在我的臉上,又愣了一下。
手裡剩下的半個包子懸在半空,忘了往嘴裡送。
「走。」我朝巷子口走。
出了巷子就是主路,我掏出手機打開地圖,附近一公里內有三家酒店。
選了一家評分最高的,直接叫了車。
等車的時候三個人站在路邊,行李箱圍成一圈,像三個逃難的。
侯樂伊把墨鏡戴上,孫一寧把皮衣拉鏈拉到頂,我把衝鋒衣的帽子扣在頭上。
「你們說程野會不會發現我們跑了?」孫一寧問。
「發現就發現,反正我不跟他住一個酒店了。」我說。
「那他要是查到我們住哪兒呢?」侯樂伊偏頭看著我。
「他差不到。」
「查不到?」
「他又不是治安官,怎麼查得到?」
侯樂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豎了個大拇指。
計程車來了,三個人鑽進去,我報了新酒店的地址。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我們三個墨鏡人,沒說話,默默踩了油門。
車子拐上主路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四季酒店的方向。
新酒店在蓉城的老城區,離寬窄巷子步行十分鐘。
前台辦入住的時候,那個扎馬尾的姑娘盯著我的臉看了好幾拍,然後低頭在電腦上敲了半天,最後遞過來三張房卡,聲音都有點飄:「三間大床房,同一樓層。」
「謝謝。」
刷卡進門,我把雙肩包扔在椅子上,整個人撲進床里。
新酒店的房間比四季小一些,但窗戶更大,能看到老城區的灰瓦屋頂和遠處的高樓剪影。
我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腦子裡還在轉著早上餐廳里程野那張若無其事的臉。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被我踢了一腳,扇了一巴掌,今天早上還能端著咖啡坐在我對面,問我「黑眼圈怎麼這麼厲害」。
這個人的心理素質到底是什麼材料做的?還是說他覺得昨晚那些事根本不算什麼?
手機響了。
屏幕上的名字讓我愣了一下:程野。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三秒,然後按了掛斷。
他又打過來。
我又掛斷。
第三次打過來的時候我接了,沒等他開口就先說了:「你別打了,我不會告訴你在哪兒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他的聲音傳過來。
「小嵐,我知道你換酒店了,我不是要追過去。」
「那你打電話幹嘛?」
「就是想跟你說一聲,對不起,昨晚是我太衝動了,以後不會了。」
「你上次也說過『下不為例』。」
「這次是真的。」
「你哪次不是真的?」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今天好好玩,我不打擾你了。」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扔在床上。侯樂伊敲了敲門,探進半個頭:「程野打來的?」
「嗯。」
「說什麼了?」
「說對不起,說不打擾了。」
「你信嗎?」
「不信。」
侯樂伊點了點頭,把門推開,走進來坐在床沿上。
孫一寧跟在後面,手裡拿著手機在翻什麼。
「我查了,寬窄巷子今天有活動,晚上有燈會,要不要去看看?」
「去,反正都出來了,總不能窩在酒店裡。」我從床上坐起來、
「那收拾一下,中午去吃那家網紅火鍋,下午逛巷子,晚上看燈會。」侯樂伊拍了拍手。
「行。」我把衝鋒衣從包里翻出來,套在身上,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領口。
鏡子裡的自己黑眼圈還是濃,但眼睛裡的火氣比早上淡了一些。
程野在電話里說的那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信。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他今晚不在我面前,這就是個好的開始。
「走吧。」我轉身朝門口走。
侯樂伊和孫一寧跟在我後面。
三個人推開門,走廊里安安靜靜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毯上,暖融融的。
我深吸一口氣,把程野和昨晚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全都壓到心底。
來蓉城是來玩的。
是來看熊貓的。
是來吃火鍋的。
是來看燈會的。
不是來跟一個心機男玩貓鼠遊戲的。
所以,程野,你愛在四季酒店大堂坐著就坐著吧。
你愛刷手機就刷吧。
你愛等就等吧。
等到晚上,等到明天,等到退房,你都不會見到我。
至少今天找不到。
寬窄巷子的燈會,我來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