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孫一寧一頓敲門。
我翻了個身,把枕頭蓋在頭上,沒用。
「小嵐!起來了!去熊貓基地要趁早,晚了全是人!」
我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後坐起來。
「知道了!你們先等一下。」
我掀開被子下床。
洗漱完換了件黑T恤和牛仔褲,衝鋒衣套在外面,頭髮扎了個高馬尾。
出門的時候侯樂伊和孫一寧已經在走廊里等著了,兩個人手裡都拿著麵包和豆漿,是從樓下便利店買的。
侯樂伊嘴裡還嚼著半個包子,含含糊糊地朝我揮了揮手,孫一寧把一袋麵包和一杯豆漿塞到我手裡。
「邊走邊吃。」
打車去熊貓基地的路上,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好幾眼。
侯樂伊靠著車窗補覺,孫一寧在刷微博,我靠著另一邊的車窗,看著蓉城的街景從老城區變成新城區,又變成郊區的綠樹和農田。
熊貓基地在城北,車程大概四十分鐘。路上孫一寧忽然抬起頭,把手機舉到我面前。
「小嵐,你又上熱搜了。」
「什麼熱搜?」
「熊貓基地的路透,有人昨晚在寬窄巷子拍到我們,發到網上了,評論區全在說『三個熊貓』。」
三個熊貓?我看了眼屏幕。照片是昨晚在寬窄巷子燈籠下面拍的,光線很暗,我們三個人的臉都看不太清,只看到三個輪廓並排走著。
侯樂伊在最前面,孫一寧在中間,我在最後面。
角度是從側面拍的,正好把三個人都框進去了。
評論區有人說「後面那個肯定是李嵐」,有人說「三個人的腿都好長」,有人說「想看正面」。
就一個背影都能上熱搜。
我是不是該考慮一下換個路線走?比如走下水道?
到的時候門口已經排了長隊。
孫一寧提前在網上買了票,三個人刷二維碼進去。
基地比我想像的大,竹林掩映著遊覽步道,空氣里有一股竹葉的清香,混著泥土和晨露的味道。
路兩邊是密密的竹子,陽光從竹葉縫隙里漏下來,在地面上鋪出一片一片碎金似的光斑。
沿著步道走了一段,到了月亮產房,隔著玻璃看到幾隻幼崽熊貓趴在保育箱裡,粉粉的,毛茸茸的,小爪子蜷著,像是幾個會呼吸的糯米糰子。
侯樂伊整個人趴在玻璃上,手指在玻璃上畫圈,說:「好想養一隻。」
「你養不起。」孫一寧在旁邊潑冷水。
「我怎麼養不起?我現在有錢了。」
「你連仙人掌都養不活,上次那盆綠蘿被你澆死了。」
「那是水澆多了,跟熊貓不一樣。」
我在旁邊聽著她們兩個鬥嘴,隔著玻璃看那隻最小的熊貓崽子。
它知道自己被拍嗎?它肯定知道。
它知道自己是頂流。它每天的日常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然後被人拍。
多好的日子。
我也掏出了手機,對著那隻啃竹子的熊貓拍了一張。
正拍著,感覺旁邊有人擠過來。
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仰著臉看著我,手裡攥著一根棒棒糖,眼睛大大的。
她媽媽站在後面,有點不好意思地朝我笑了笑,壓低聲音說:「寶貝,別打擾姐姐。」
小女孩沒理她媽,舉著棒棒糖對我說:「姐姐,你好漂亮。」
「謝謝。」我蹲下來,跟她平視。
「我能跟你照張相嗎?」
她媽在後面張了張嘴,我擺了擺手說沒事。
小女孩站到我旁邊,對著她媽的手機鏡頭比了個剪刀手,笑得露出兩顆門牙。
拍完之後她拉著我的手晃了兩下,說「姐姐再見」,然後蹦蹦跳跳地跑回她媽身邊。
她媽朝我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牽著小女孩走了。
姐姐?真搞笑!
侯樂伊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嘖嘖了兩聲:「你現在連小孩都能圈粉。」
「跟我沒關係,是熊貓的功勞。」
「熊貓又沒蹲下來跟你拍照。」她把手機舉起來,對著我拍了一張。
我還沒來得及擋臉,快門聲已經響了。
「放心,不發出去,自己留著看。」
上午逛了兩個多小時,看了熊貓、小熊貓、孔雀和天鵝。
小熊貓比大熊貓活潑多了,在樹上躥來躥去,尾巴蓬鬆鬆的,像一條紅棕色的圍巾。
有一隻小熊貓趴在樹枝上,腦袋擱在爪子上,半眯著眼。
快出基地的時候,侯樂伊在一個紀念品商店裡買了三個熊貓發箍。
一個給自己,一個給孫一寧,一個塞給我。
我盯著那個毛茸茸的熊貓耳朵發箍,覺得戴上去會很像兒童節目主持人。
但侯樂伊已經把它扣在我頭上了,然後拉著孫一寧站到我兩邊,舉著手機拍了一張三個熊貓耳朵的合影。
「完美。」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滿意地點了點頭。
出了基地已經快中午了。
三個人在門口的小吃攤上買了涼麵和冰粉。
我端著那碗紅糖冰粉,坐在樹蔭底下的石凳上,用勺子舀著吃。
冰粉滑溜溜的,紅糖水甜得剛好,花生碎和葡萄乾混在一起,嚼起來很香。
孫一寧在翻手機相冊,挑剛才拍的照片準備發朋友圈。
侯樂伊把涼麵拌了拌,吸溜了一口,然後看著我。
「小嵐,今天開心嗎?」
我想了想,點了點頭。
確實開心。
從昨天晚上掛了秦朗的電話到現在,沒有人突然出現,沒有人攔住我去路,沒有人把手伸進我的衣服里,沒有人站在樓下等我。
就是三個朋友,一起看了熊貓,吃了冰粉,拍了照片。
「那就好。」侯樂伊笑了一下,繼續吃麵。
正說著,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蓉城本地。
我心裡緊了一下,接起來。
誰?我現在看到陌生號碼就頭皮發麻。
每一個陌生號碼背後都可能站著一個人,對我說一些我不想聽的話,做一些我不想回應的事。
「餵?」
「李嵐女士,你好,我是蓉城電視台《城市味道》欄目的編導,我叫蘇晚,我們在社交平台上看到了您在蓉城旅遊的路透,想邀請您參加我們節目的一期錄製,主題是『蓉城美食探店』,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
我愣住了。
電視台?
「什麼類型的節目?」
「就是逛逛蓉城的特色美食店,介紹一些本地小吃和傳統手藝,節目風格比較輕鬆,主要是娛樂向的,以您的形象和人氣,肯定能為節目帶來很好的效果。」
「如果您方便的話,明天下午可以嗎?我們會安排主持人跟您一起探店。」
我捂住手機,轉頭看著侯樂伊和孫一寧,壓低聲音說:「蓉城電視台,想讓我錄一期美食節目。」
侯樂伊嘴裡還嚼著面,眼睛一下子亮了。
孫一寧放下手機,湊過來:「美食探店?明天下午?」
「嗯。」
「去啊!這可是免費吃啊。」兩個人異口同聲。
我把手拿開,對著手機說:「行,明天下午可以。」
「太好了!那咱們加個微信,我把具體的時間和地點發您。」
掛了電話,微信加上了蘇晚。
頭像是個扎馬尾的女生的側臉照,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
她發來了一份節目流程和拍攝地點,末尾加了一句:「李嵐老師,明天見。」
李嵐老師?我什麼時候變成老師了?這個世界是不是對「老師」這兩個字有什麼誤解?
侯樂伊湊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嵐,你這是要把蓉城吃遍啊。」
「吃遍就吃遍,反正不用我花錢。」我把冰粉碗裡最後一口紅糖水喝完,靠在石凳上,看著熊貓基地門口來來往往的遊客。
三個熊貓耳朵在樹蔭底下晃來晃去,侯樂伊給孫一寧拍照,孫一寧給侯樂伊拍照,我坐在旁邊看著她們鬧。
熊貓基地的門口,一隊小朋友在老師的帶領下排著隊往外走,頭上都戴著熊貓耳朵發箍。
侯樂伊追上去跟其中一個小朋友合了影,孫一寧在後面笑她。
我站起來,朝她們兩個走過去。手機又震了一下,是蘇晚發來的第二條消息,附了一張節目組的聯繫方式和一個提醒:「李嵐老師,明天您穿得隨意一點就好,不用太正式,輕鬆愉快的氛圍最合適。」
穿得隨意一點就好。
我把手機收起來,跟在侯樂伊和孫一寧後面往計程車的方向走。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