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推開門的時候，天穹城城主還在。
他頂著那具屬於城主的身體，在狼藉一片的客廳中緩慢踱步，時不時抬頭看一眼二樓那扇門，眉頭明顯皺著。
先前林夜帶著江雪進去以後便再也沒有動靜，這讓他顯然有些想不明白。
所以當房門再次打開，林夜就這麼若無其事地從裡面走出來時，城主腳步當場停住。
他盯著林夜，又越過他的肩膀看了一眼門內，臉上的疑惑越來越濃：「你剛剛到底去了哪裡？那個房間我明明已經看過，裡面除了一個馬桶，根本沒有能夠藏人——」
話沒說完。
林夜忽然咧嘴嘿嘿一笑。
下一刻，林夜消失了。
等他意識到不對，一隻手掌已經像鐵鉗般扣住了他的下半張臉，五根手指從兩側死死捏住嘴巴。
「唔？！」
城主眼睛驟然睜大，聲音全部堵回喉嚨。
緊接著，林夜另一隻手已經拽住祂的衣領，身體微微下壓，雙腿驟然發力。
「轟——！」
別墅一側的承重牆像被炮彈正面擊中。
一道人影拖著另一道人影從煙塵中暴射而出，瞬間跨過庭院，直接撞碎外圍圍牆，朝天穹城之外疾馳而去。
林夜速度快到了一個近乎誇張的程度。
街道、建築、車輛與高牆在視野兩側瘋狂後退，每一次落腳，堅硬路面都會崩開蛛網般的裂紋，而當聲音真正傳開時，兩人的身影早已到了數百米之外。
城主被林夜單手捏著嘴，身體幾乎橫著拖在半空。
他沒有反抗，那雙眼睛裡甚至還帶著濃濃的震驚。
他顯然沒有想到林夜的力量會大到這種程度。
只是憑藉肉體力量，林夜便硬生生拖著一名序列4衝出別墅，以一種幾乎超過常人理解的速度橫穿天穹城。
可震驚歸震驚，城主並沒有慌亂。
因為這具身體根本就不是他的本體。
死便死了。
大不了再換一個【欲望使徒】。
他反而有些好奇，想看看林夜突然把這具身體拖走，到底想幹什麼。
林夜也根本不在意他怎麼想。
就在剛才，城主重新看向他的那一眼落下時，他清清楚楚捕捉到了一縷極其微弱的注視。
是順著這具【欲望使徒】，從遙遠之外投射過來的另一道視線。
距離遠得簡直誇張，甚至早已超出了天穹城範圍內。
林夜感受著那縷若有若無的注視，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冷。
「難怪老子翻了半天都找不到你。」
他捏著城主的嘴，速度再次暴漲，迎面的狂風被身體撕開，發出如同雷鳴般的爆響：「鬧了半天，你這條老陰狗壓根沒蹲在天穹城裡。藏這麼遠還天天把眼珠子伸過來看熱鬧，你他媽挺會玩啊。」
城主喉嚨里發出幾聲含混不清的聲音。
他沒有辦法開口，只能冷冷盯著林夜，似乎想表達某種嘲諷。
林夜瞥了一眼，立刻罵道：「還挺淡定是不是？等會兒你繼續保持這個表情，老子就喜歡你們這種死到臨頭還自我感覺良好的貨色。」
城主眼神更加陰沉。
可很快，那份陰沉便開始發生變化。
因為周圍的環境越來越熟悉了。
當某幾個極其具有辨識度的地貌出現在視野中時，城主原本還算平靜的眼神驟然凝固。
下一秒，他猛地轉頭看向林夜。
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驚恐。
林夜注意到他的變化，嘴角頓時咧得更高：「喲，認識路了？」
城主開始劇烈掙扎。
他試圖掰開林夜扣在臉上的手，可那隻手像焊死在下頜上一樣紋絲不動。序列4級別的肉體力量落在林夜面前，甚至沒有讓他的手指晃動一下。
城主見掙不開，眼中驚恐更重。
下一刻，他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猛地抽出幾張已經蓋好印章的紙張。
林夜掃了一眼就認了出來。
禁令。
【執政官】途徑很常用的手段。
某些高序列【執政官】為了應對無法及時組織語言的突發情況，會提前寫好各種能夠直接頒布的法令，只需要在自身完成最後的確認，便能迅速生效。
幾張紙明顯都是這種東西。
城主急得眼睛都快瞪裂了，抬手便準備將其中一張展開。
林夜看著那幾張紙，反而笑出了聲。
「現在才反應過來？」
他一邊狂奔，一邊低下頭，幾乎貼著城主耳邊笑道：「晚了，傻逼。」
五指驟然收緊。
「砰！」
那顆屬於天穹城城主的頭顱像被巨力擠爆的西瓜，當場在林夜掌中炸開。
鮮血與碎骨還沒來得及飛散，便被迎面的狂風卷向後方。
林夜隨手將無頭屍體扔到路邊，腳步沒有任何停頓。
「你要是一開始就反應過來，我還真不好辦。」
他回頭看了一眼已經徹底看不見的天穹城，臉上的冷笑越來越明顯：「可惜啊，腦子轉得慢了點。現在都他媽跑出天穹城管轄範圍了，你還立個屁的法。」
對付【執政官】途徑，其實一直有一個非常樸素的小技巧。
六個字。
管住嘴。
邁開腿。
這條途徑對於「領地」的觀念強得近乎變態。
只要在自己的領地里，【執政官】便擁有遠超正常狀態的戰鬥力。同序列單挑幾乎不存在劣勢，一打二都不是不能打。
但是，只要離開他們管轄的區域，戰鬥力能不能剩下原本兩成都得看個人水平。
所以林夜剛才根本沒給城主開口的機會。
那縷來自遠方的視線越來越清晰。
林夜速度驟然慢了下來。
周圍是一片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荒地。
只有雜亂生長的荒草，以及一片被風雨沖刷得坑坑窪窪的裸露土地。
下一秒，他眼裡驟然亮起一道精光。
「找到了！」
那道一直窺視著自己的目光，就在下面。
對方藏在地下幾十米的地底深處。
林夜咧開嘴，臉上的笑意卻帶著一股令人脊背發寒的狠勁。
「挺會藏啊。」
他右手緩緩抬起。
五指收攏。
握拳。
明明只是一個最普通的動作，周圍的空氣卻在這一刻發出了不堪重負般的低鳴。
然後一拳砸下。
「給爺死！」
拳頭落地。
最初的一瞬，沒有聲音。
整片世界像是詭異地停頓了半拍。
緊接著——
「轟！！！！」
天地炸裂。
方圓數公里的大地同時向上鼓起。
數十萬噸土石沖天而起。
巨大的岩層被硬生生從地底撕裂，一塊塊足有樓房大小的巨石翻滾著飛向高空。地面裂縫以林夜拳頭為中心，像無數條黑色閃電瘋狂向四面八方蔓延。
裂縫所過之處，丘陵從中間斷開，樹木成片傾倒，地下岩層發出連綿不絕的崩裂轟鳴。
隨後，整片大地塌了。
一座直徑足有數公里的巨大深坑，在短短數秒之內硬生生出現在荒原上。
衝擊波貼著地面橫掃出去。
附近幾座城市的窗戶同時輕輕震動。
街道上的行人紛紛停下腳步，有人茫然看向地面，有人抬頭望向天空，還有人已經開始四處尋找安全位置。
「地震了？」
「剛才是不是晃了一下？」
「什麼情況？這附近哪來的地震？」
而在那片幾乎被徹底翻開的荒原中央，滾滾塵埃正緩慢向四周散去。
林夜站在深坑底部，手裡正提著一個男人。
準確地說，只剩大半個男人。
男人腰部以下幾乎全部消失，一側肩膀連同手臂也被剛才那股恐怖力量直接打爛。胸口大片骨骼暴露，血肉像被巨型機械碾壓過一樣模糊不堪。
這還是林夜及時收力的情況，因為他知道，自己要是一拳直接打爆他，這玩意還是會復活歸來，而自己可沒那閒工夫一個一個把他【欲望使徒】全找出來。
序列3強悍到誇張的生命力，仍在強行維持著這具殘破身體。
男人雙眼瞪得極大。
他似乎直到現在都沒有從剛才那一拳中回過神。
那張滿是鮮血的臉上，第一次沒有了從容，只剩下近乎荒謬的震驚。
「怎麼……可能……」
他死死盯著林夜，聲音像是從被血堵住的喉嚨里硬擠出來：「你……不是序列4……」
林夜拎著他的衣領，低頭看著他。
男人眼中的驚駭越來越濃。
「不對……」
「你不是林夜……」
「你到底……是誰？」
林夜聽完，忽然笑了。
「我是誰？」
他把男人向上提了提，讓那張慘白的臉離自己更近一些，語氣里終於帶上了一絲暢快：「你管老子是誰。」
「躲這麼遠，套著這個身體又套那個身體，跟個下水道老鼠一樣偷偷摸摸看了老子這麼久。」
林夜抬手拍了拍男人的臉，嘴角咧開：「總算讓我逮到你了。」
男人瞳孔急劇收縮。
林夜卻沒有給他繼續發問的機會。
黑色火焰已經從林夜手臂上的騎士紋身中一點點滲了出來。
「下去以後記得托個夢。」
林夜眼中的笑意一點點冷下去：「告訴你那個不長眼的主子。」
「敢跑到老子的一畝三分地上鬧事，就把脖子洗乾淨了。」
「給本少爺等著！」
男人原本因為重傷而有些渙散的目光猛地一凝。
他的表情徹底變了。
男人眼睛猛然瞪大，殘破身體都劇烈顫抖起來，「你——」
話音戛然而止。
林夜手臂上的黑炎轟然爆發。
「轟——！！！」
漆黑火焰在出現的一瞬間便化作一道直貫天空的巨大風暴。
黑炎圍繞深坑瘋狂旋轉，像一條從地底甦醒的黑色龍捲，成千上萬道火舌彼此纏繞著沖向高空。
附近尚未落地的巨石被捲入其中，只存在不到一個呼吸便無聲化作飛灰。
天空迅速暗了下來。
那道黑色颶風越升越高，龐大的火焰柱仿佛直接將大地與雲層連接在一起。
男人的身體徹底被黑炎吞沒。
下一刻，一道幾乎不像人類能夠發出的慘叫，從風暴中心驟然炸響。
「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