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商店的大門再次開啟時，最先滾進來的不是林夜，而是一股濃得刺鼻的焦糊味。
「砰！」
一具幾乎看不出人形的殘破身體被林夜隨手扔在長桌前。
男人半邊身體已經被黑炎燒得焦黑開裂，腰腹以下血肉模糊，大片皮膚與衣物黏在一起，整個人軟得像一攤從火場裡剛拖出來的爛泥。
江雪原本站在長桌另一側，看到這東西掉在離自己不到幾米的位置，臉色當場白了一層。
這就是剛才那個躲在不知道什麼地方、操縱天穹城城主的序列3？
就出去這麼一會兒，林夜把人抓回來了？
林夜倒是沒有江雪那麼多想法。
他低頭踢了踢男人僅剩的半條腿，發現對方還是沒有任何反應，忍不住嘖了一聲：「真不愧是序列3。黑炎燒成這副鬼樣了，居然只是昏過去，連氣都沒斷。」
哪怕已經被燒得只剩半條命，生命力依舊頑強得離譜。
【罪】途徑走到序列3以後，只要外面還有足夠多的使徒存在，即便本體遭到致命傷害，也很難真正意義上死乾淨。
林夜要是現在一把將他腦袋擰下來，過段時間這傢伙說不定又能從哪個【欲望使徒】身上重新冒出來。
可落到老王手裡就不一樣了，這貨要是在祂手裡還能復活重生，那這破店也別開了。
老王只是抬起一隻手，食指朝地面輕輕勾了一下。
躺在地上的男人頓時整個身體緩慢漂浮起來，最後停在神秘商人面前。
「不錯。」神秘商人語氣中帶著一絲滿意，「一具相對完整的序列3，價值尚可，可以兌換一件A級收容物。」
林夜剛拉開椅子，屁股都還沒完全坐下，聽見這句話立刻又直起腰：「多少？」
神秘商人平靜地重複：「一件A級。」
林夜臉上的笑容頓時沒了。
他指了指半空中那具已經快不成人樣的序列3，又指向神秘商人：「不是，老王，你是不是看我最近來得勤，已經懶得裝了？」
「這他媽可是序列3！老子追出去那麼遠，地都掀了幾公里，好不容易給你拎回來，你張嘴就一件A級？」
「你哪怕說兩件，我都能誇你一句今天良心長回來一點。結果一件？你這算盤珠子都快崩我臉上了。」
江雪站在旁邊聽得眼皮直跳。
一件A級收容物。
這幾個字從林夜嘴裡說出來，竟然帶著一種自己被嚴重宰客的委屈。
可對天穹城絕大多數異能者來說，一件A級收容物已經足以讓多個高序列者搶得頭破血流。天穹學院建校這麼多年，能夠拿出來的A級收容物也只有一件而已。
神秘商人顯然完全不受林夜的討價還價。
祂將漂浮在面前的男人向旁邊輕輕一推，那具身體便無聲沒入黑暗，仿佛從未出現過：「如果你能夠帶來一具完整的序列1的屍體，我可以用一件S級收容物與你交換。」
林夜剛準備繼續講價，聽見「序列1」三個字，嘴角頓時一撇。
說得輕巧。
別的途徑也就算了。
【罪】途逕到了序列1以後，連「屍體」這個概念都已經不太適用了。
那個階段的異能者，肉體的重要性已經被削弱到近乎可以忽略。
他們越來越接近欲望本身，貪婪、暴怒、色慾、嫉妒，一切能夠在人類心中滋生的惡念，都可以成為他們存在的載體。
甚至從某種程度來說，每一個被他們徹底轉化的【欲望使徒】，都可以算作本體。
想殺一個【罪】途徑序列1，和滿世界追著空氣砍沒多大區別。
更別說還得留下一具能拿來賣錢的完整屍體。
「行行行，今天本少爺心情好，不跟你這奸商一般見識。」
林夜往椅子上一坐，十分大度地擺了擺手，「一件A級就一件A級。先給我記帳上。」
抓到了那個一直躲在暗處噁心自己的序列3，還白撿一件A級收容物，他現在心情確實不錯。
他靠進椅背，視線隨意掃過大廳，最後落到仍站在一旁、手掌捂著嘴的江雪身上。
江雪顯然還沒有從剛才那一連串事情里恢復過來。
傳說中的序列3強者被林夜像死狗一樣扔進來當商品估價。
A級收容物張口就來。
無論哪一樣，單獨拿出去都足夠讓她消化很久。
林夜盯著她看了兩秒，腦海里卻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對了。」
他身體重新向前靠了些，轉頭看向神秘商人：「老王，我記得你這裡是不是有一頁【啟示錄】？」
聽見這句話，祂的動作罕見地停頓了一下。
幾秒以後，兜帽下那片黑暗緩慢抬起，正對林夜，語氣顯得十分疑惑：「你怎麼知道？」
林夜還沒回答，旁邊忽然傳來一聲壓不住的驚呼。
「啟示錄？！」
江雪猛地放下捂在嘴邊的手，整個人甚至向前走了一步。話一出口，她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打斷了兩人的交談，趕緊停住，可臉上的震驚無論如何都收不回去。
不是她不懂事。
而是【啟示錄】實在太有名了。
有名到即便是完全沒有踏入異能領域的普通人，也可謂是如雷貫耳。
S級收容物——【啟示錄】。
據說，它能夠回答幾乎一切問題，甚至是各個序列途徑的後續晉升方式。
數千年前，【啟示錄】第一次真正出現在世人面前，便直接公布了【執政官】途徑通往序列0的完整道路。
從那以後，它又陸陸續續公布過其他途徑的高序列晉升信息。
也正因為如此，【啟示錄】很快變成了全世界最令人瘋狂的收容物之一。
只要哪裡傳出它現世的消息，不管是帝國、異能組織、隱秘教派還是某些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都會想方設法插上一腳。
就算是生命禁區，依舊有人敢偷偷潛進去。
那次最後差點驚動禁區中的主宰，引發禁區暴動，主宰滅世的情況。
每一次圍繞【啟示錄】的爭奪，幾乎都伴隨著屍山血海。
完整的【啟示錄】也正是在一次又一次爭搶中被硬生生撕裂，分成數量不明的殘頁，散落到世界各地。
沒有任何勢力敢公開承認過自己擁有【啟示錄】。
而現在——
江雪緩慢轉過頭。
她盯著林夜，呼吸一點點變快。
腦海中幾乎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下午那片人頭攢動的操場。
林夜當時站在所有人面前，說得極其輕鬆。
普通人，只要願意替他做事，他可以提供合適的序列途徑。
已經覺醒的人，他可以幫忙尋找後續晉升方式。
那時候，別說其他學生，就連江雪自己心裡都多少覺得，這裡面多少有畫大餅的成分。
後續晉升方式哪有那麼好找？
可現在她終於知道了。
林夜不是在畫餅，他是真的有辦法，而那辦法，竟然是傳說中的S級收容物【啟示錄】！
一股無法控制的熾熱從江雪胸口一路湧上來。她指尖都在輕輕發顫，眼裡那份渴望濃得幾乎無法遮掩。
林夜嘿嘿一笑，「你別管我怎麼知道的。快快快，拿出來讓我用一下。」
神秘商人看了林夜片刻，語氣里的疑惑並未減少：「你需要晉升？」
「我？」林夜指了指自己，表情有些莫名其妙，「我當然不用。」
他向後一靠，十分理所當然地朝江雪的方向偏了偏腦袋：「但我手底下的人要用啊。老王，你自己都養那麼多眷屬了，總不能只許你招員工，不許我培養點自己人吧？」
江雪聽見「手底下的人」幾個字，眼睛瞬間更亮。
「林少……」
她一隻手帶著些許顫抖放在林夜搭在扶手上的手掌，那張平時文靜安靜的臉上，此刻難得寫滿了急切。
林夜低頭看看她抓著自己的手，再看看她那雙快冒光的眼睛，哪裡還能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行了，知道了。」林夜反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神秘商人看著兩人，最終沒有再問。
祂手掌緩慢翻轉，一張泛黃的牛皮紙，無聲出現在長桌中央。
紙張並不大。
邊緣甚至還有明顯撕裂過的痕跡，顏色暗黃陳舊，看起來像是從某本存放了幾千年的古籍上隨手扯下來的一頁。
紙張完全空白，沒有任何東西寫在上面。
可江雪看到它的第一眼，呼吸便瞬間停住。
直覺告訴她，她想知道的東西就在上面。
不管自己想知道什麼，全都在上面，包括自己的後續晉升方式！
江雪手指一下收得更緊，連掌心已經沁出一層汗都沒有察覺。
神秘商人則顯得平靜得多。
祂將那一頁【啟示錄】放在桌面中央，隨後看向林夜：「說吧，你想問什麼。我會按照問題本身的價值，從你寄存在我這裡的交易額度中扣除相應代價。」
林夜點了點頭：「行。」
「還有。」神秘商人的指尖壓住紙張邊緣，繼續提醒，「我手中只有一頁，並非完整的【啟示錄】。如果詢問序列途徑，能夠獲得的信息最高只能到序列5。」
林夜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序列5還不夠？先走到那兒再說。序列9的人操心序列0幹什麼，路都不會走呢，先研究天上飛不飛得動，不純屬吃飽了撐的。」
林夜拍了拍江雪仍握著自己的手，隨後看向桌上的泛黃紙頁，語氣也終於認真了一些：「我現在需要兩條途徑的答案。」
「【催眠】。」
「還有【換形】。」
他伸出兩根手指，直接說出要求：「兩條途徑序列8的晉升儀式，以及相應的藥劑配方。」
……
從神秘商店出來以後，林夜做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清點戰利品。
那個【罪】途徑序列3在被他送給老王之前，身上能扒的東西早就已經扒得差不多了。
林夜重新把東西全倒出來清點一遍，最後只找到一件A級收容物和五件B級收容物。
「勉勉強強吧。」
林夜把東西重新收好，對一名序列3的身家明顯不是特別滿意：「我還以為多肥。結果就這麼點家底，窮得跟打工的似的。」
相比之下，天穹城城主那具無頭屍體就顯得有錢不少。
林夜沿著自己之前返回的路線重新找到屍體後，第一件事便從對方身上摸出一個儲物袋。
精神力剛探進去，裡面密密麻麻的東西便讓他眼睛亮了一下。
最多的是禁令。
一張張早已書寫完成、甚至連相應印章都已經蓋好的紙張分類存放，有禁止戰鬥的，有禁止通行的，有禁止破壞建築的，甚至還有幾張專門針對高序列異能者準備的限制命令。
拿出來便能立即生效。
可惜這些東西出了天穹城，全是廢紙。
林夜隨手翻了幾張便扔到旁邊，又從儲物袋深處翻出一件A級收容物。
這倒還算不錯。
剩下更多的東西就讓他徹底沒興趣了。
合同。
股票。
證券。
房產證明。
幾張不同銀行的高權限帳戶卡。
甚至還有一些產業所有權文件。
隨便拿一張出去，都可能是普通人奮鬥十輩子都攢不到的財富。
林夜卻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繼續往儲物袋深處翻找。
很快，指尖碰到了一個硬物。
他動作頓了一下，將東西取出。
那是一隻相當精緻的小盒子。
表面沒有文字，也看不出是什麼材質，四角刻著十分細密的紋路。林夜拿到手中以後，很快便察覺到了熟悉的收容物氣息。
「B級？」
林夜眼中的興趣終於多了一些。
用一件B級收容物當盒子。
裡面裝的東西，總不能是城主夫人寫給他的情書吧？
盒子本身明顯存在封鎖能力，正常開啟大概需要滿足某種條件。林夜懶得研究，手掌直接發力。
「咔嚓！」
盒蓋邊緣瞬間裂開。
裡面只有一張摺疊整齊的紙。
林夜挑了挑眉，把紙拿起來：「搞這麼大陣仗，就放張紙？」
他原本以為又是什麼秘密合同、資產轉讓，或者哪塊大型地產的所有權文件。
於是根本沒放在心上。
只是隨手展開掃了一眼。
下一秒，林夜的動作停住了。
臉上的隨意一點點凝固。
片刻之後，林夜臉上的表情徹底變了。
眼睛緩緩睜大 。
就連嘴巴都因為過度震驚而變成了「O」形。
「我的天啊……」
「原劇情里，可沒有這一段啊……」
不但如此，一個可怕的念頭不自覺的出現在林夜腦海中。
萬民頌聖節的神戰里，哪怕是有自己的介入。
【帝皇】也必敗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