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青抱著林夜的大腿嚎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江雪則抱著胳膊靠在沙發邊，望向魏青的眼神多少帶著點想把這傢伙當場掐死的衝動。
足足折騰了好一陣，林夜才終於從這群人張牙舞爪的說明中，把自己離開以後天穹城發生的事情完整拼了出來。
事情最初其實遠沒有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
林夜離開以後，魏青、沈清月、江雪和蘇瑾按照他留下的名單，從上城那些最容易接觸的目標開始，小心翼翼地往下調查。
最開始幾個人甚至還想著儘量不要驚動任何人，能查資料就查資料，能混進去就混進去，將結果留下來等林夜回來處理。
可隨著名單上的目標越來越多，彼此之間那些原本看似毫無聯繫的線索逐漸交織到一起，魏青很快就意識到事情可能比他們一開始想像的嚴重得多。
沈清月、蘇瑾和江雪雖然沒有像魏青那樣一路往最壞的方向推演，卻也已經看出來，這絕對不是天穹城內部某個【罪】途徑高序列者經營出來的小勢力那麼簡單。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天穹城裡突然湧進來了一大批平日裡根本不可能同時出現的人。
大型集團的總裁、地方勢力的首領、掌控著私人武裝與資源渠道的大人物，還有他們各自帶來的大批親信與高序列異能者，短短時間內便像約好了一樣進入天穹城。
其中真正的核心一共有七人，三名序列4，剩下幾人也沒有一個低於序列6。
這七個人背後帶來的力量若是全部展開，已經足夠讓天穹城原本的勢力格局當場洗牌，可他們進城以後做的第一件事，卻既不是搶地盤，也不是接觸城內權貴，而是到處打聽林夜在哪。
直到現在，在幾人隱晦的提醒下，林夜才弄清楚這些人的身份。
他們竟然全部都是老王的眷屬。
林夜先前在神秘商店裡談起萬民頌聖節與佐格納薩斯，而眼下趕來天穹城的這些，恰好都是處於奧托帝國的人。
他們一開始其實並沒有完全相信林夜說出的那場神戰。
可就在當時林夜離開神秘商店以後，神秘商人竟然直接從當時在場的眷屬中抓出了兩名已經被【罪】途徑侵蝕的【欲望使徒】，隨後當著所有人的面完成處理，將其製作成了收容物。
更讓那些眷屬徹底打消僥倖的是，就在那時，一道仿佛隔著無窮世界、從某個極高地方投來的注視落向了神秘商店。
而神秘商人只是安靜地抬起頭，平靜迎向了那道目光。
佐格納薩斯與神秘商人，曾經對視了一眼。
到了這一步，再覺得林夜是在危言聳聽，那就真跟把腦子摘下來扔進垃圾桶沒什麼區別了。
處在其他帝國的眷屬暫時還能夠觀望，身在奧托帝國境內的人卻根本坐不住，幾乎回去便開始收拾人手和資源，馬不停蹄往天穹城趕。
畢竟林夜當時親口說過自己就在天穹城，而林夜，在他們看來已經成了眼下整個奧托帝國最值得靠近的避風港。
至於神秘商人為什麼不直接庇護這些眷屬，原因反倒簡單得很，祂與絕大多數眷屬之間，並不存在傳統意義上那種神明與狂信徒的關係，更接近一場持續時間極長的交易。
神秘商人賦予他們想要的力量、資源乃至晉升道路，他們則替神秘商人在現實世界尋找具有交易價值的人與物，維持一條條能夠延伸到各地的渠道。
雙方從一開始談好的內容里，本來就沒有負責庇護這一項。老王做生意向來講規矩，講規矩的另一層意思，就是沒寫進交易里的東西別指望祂順手贈送。
於是這群人抵達天穹城，與蘇瑾、沈清月等人確認眼神後，直接擼起袖子加入了團隊。
也正是從這一刻開始，魏青手裡原本捉襟見肘的力量突然膨脹到了一個極其誇張的程度。
魏青在確定自己手裡擁有足夠力量以後，他直接對自己進行了一次深度催眠，將性格與思維模式強行重塑，最大限度壓低了個人情緒，只留下近乎絕對的理性。
他給自己設下的解除暗示也異常簡單——見到林夜。
直到剛才林夜從空間裂隙中走出來，催眠暗示被觸發，那層被硬生生壓下去的人格才瞬間恢復，也就有了剛才那記絲滑的滑鏟。
至於名單上的那些人，警察才需要證據，他們有名單就足夠了。
凡是調查過程中確認與【罪】途徑存在直接聯繫的，當場處理；凡是存在明顯污染、幫助隱藏【欲望使徒】或者給相關人員提供資源的，同樣處理，魏青壓根沒有興趣等什麼證據鏈閉環。
真動起手以後，那已經不是雞犬不留能夠形容的程度，連窩裡還沒睜眼的耗子都恨不得拎出來確認一下是不是走的【罪】途徑。
而對於從小在天穹城完整體制下長大的蘇瑾而言，這套做法已經遠遠超過「捅破天」能夠形容的範疇。
魏青相當於把天穹城頭頂那片天整張揭了下來，團成一團踩了兩腳，然後順手往更上面的帝國臉上砸了過去。
把整件事徹底聽完，林夜再看魏青時，眼神已經完全變了，眼睛亮得像是剛在垃圾堆里刨出一件S級收容物。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從天穹學院薅過來的傢伙，竟然能夠做到這種地步。
林夜越看魏青越覺得順眼。
他確實沒有半點追究的意思，死了多少人這種問題在他這裡壓根構不成問題。
天穹城絕大多數人在他眼中本來就是一群NPC，名單上的東西又牽扯佐格納薩斯和幾天後的神戰，別說魏青殺得狠了點，就算人數再翻幾倍，他大概也只會關心有沒有漏網的。
真要討論手段過不過分，他以前玩遊戲被NPC惹毛的時候，滅城、滅國乃至直接把整個世界線打進末日結局的事情都幹過，魏青眼下這點規模跟他的歷史戰績比起來，實在沒什麼可說道的。
可林夜高興了一會兒，目光掃過辦公桌上那些被打滿紅叉的名單，又看向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記，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伸手把其中一張地圖抽出來：「等等，你這幾天鬧成這樣，上城都快被你翻過來了吧？七個高序列帶著一大群人到處清理勢力，死的人還全是有頭有臉的傢伙，這動靜你怎麼瞞過上面的？」
提到這件事，魏青臉上那副剛恢復沒多久的嬉皮笑臉也明顯淡了些。
他終於鬆開林夜的大腿，神色變得嚴肅了些許：「我沒瞞，老大，這種事情也根本瞞不了。今天弄死一個集團董事，明天整個家族失聯，後天某個部門直接少一批人，再加上這麼多高序列異能者進入天穹城，我得有多大本事才能把這些東西全蓋住？」
魏青把桌上的名單往旁邊推了推，手指停在地圖邊緣，語氣比平時認真許多：「其實我也很奇怪，因為上面根本就沒有反應。」
「真的，一點都沒有。我們做到這種程度，別說帝國那邊了，連正常情況下應該跳出來管事的人都像突然死乾淨了一樣。你殺你的，我查我的，整個天穹城折騰成這樣，頭頂上愣是安靜得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能確定這裡面有問題，但問題到底出在哪，我現在也想不明白。」
林夜沒馬上接話。
他拿起地圖看了半天，又掃了一眼辦公室里的人。
神秘商人的七名眷屬還沒走，剛剛從活化圖書館帶回來的那批高序列異能者又站在自己身後。
這些力量，在奧托帝國內，除了個別幾個有序列2坐鎮的城市，和由序列1以及【帝皇】坐鎮的主城外，可以說的上是可以為所欲為了。
至於帝國為什麼直到現在都沒有動作，林夜也只能歸咎於，他們不想為神戰之外的事節外生枝而作為結論。
林夜把地圖往桌上一扔，紙張滑過那些被畫得亂七八糟的紅叉，最後停在魏青面前。
既然鬧成這樣都沒人管他們。
既然現在手裡的人又多到了這種地步。
林夜慢慢咧開嘴。
「那就把事做得再過分一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