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青站在聖彌爾城街頭,仰起腦袋狠狠吸了一大口氣,他整個人都像從什麼地方剛刑滿釋放。
肩膀往下一垮,臉上差點當場露出劫後餘生的笑容:「活過來了,媽的,終於從天穹城跑出來了。」
昨晚接到林夜電話的時候,他連一句什麼事都沒來得及問,對面只扔下一句「來一趟伊瑟蘭帝國,就現在」,電話便掛了。
換成別人這麼使喚一個序列7,魏青高低得讓對方先解釋解釋誰才是「高序列強者」,可電話那頭是林夜。
他當時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排污管網重建方案,又看了一眼剛抱著另一摞文件推門進來的蘇瑾,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抓起外套就往外沖。
最後在蘇瑾殺人般的目光中,連夜打了個飛的,逃到了伊瑟蘭帝國聖彌爾城。
開玩笑,他現在好歹也是序列7,手裡還零零碎碎繳獲了不少收容物,放到普通城市裡怎麼也算得上一號人物。
結果留在天穹城都乾的是什麼活?
上午核對污染隔離區的人員名單,中午跟城防部門扯物資缺口,下午看道路修復進度,晚上還得研究哪一段排污管堵得最嚴重。
前兩天甚至有人抱著一摞社區供水投訴來找他簽字。
他第一次認真懷疑自己拼死拼活晉升序列7,到底是為了砍邪神眷屬,還是為了以後轉職市政廳優秀員工。
所以哪怕明知道林夜這麼急著把自己叫來,十有八九是碰上了麻煩,魏青此刻心情依舊好得離譜。
他抬頭望了眼街道盡頭那座高得誇張的白金色聖堂尖頂,又看向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群,嘴角越咧越大。
「麻煩好啊,最好麻煩大一點。查人也行,追兇也行,實在不行讓我跟誰狠狠干一架都行。只要別讓我回去看下水道,邪神來了我都先謝謝祂。」
更何況這裡還是伊瑟蘭。
魏青對這個傳說中的女權帝國早就好奇得不行。
要知道,天穹學院旁邊當年開過一家全女咖啡館,剛開業時宣傳做得浩浩蕩蕩,門口熱鬧得像要成立什麼新教派。
結果後來倒閉的時候更浩蕩,桌椅板凳、咖啡機、招牌全被拖走,聽說最後地磚都被人翹起來搬了。
魏青一直覺得這種東西能活半年都算商業奇蹟,結果伊瑟蘭硬是把整套社會結構運轉了幾千年,還運轉得相當不錯。
他沒有第一時間去找林夜。
反正已經到了聖彌爾城,電話里也沒說下一秒就要開打,魏青索性雙手插兜,沿著街道慢悠悠往前晃。
一會兒看女巡邏隊,一會兒看拎著菜往家走的男人,偶爾見到西裝筆挺、踩著高跟鞋從寫字樓出來的女人,還會很有研究精神地點點頭。
可剛走過一個街口,他的腳步突然停住了。
沒有任何徵兆,一幅極其模糊的畫面從意識里閃了出來。
扭曲得近乎猙獰的面孔,向前撲來的黑影,還有幾隻鮮紅得刺眼、仿佛沾著血的利爪。
畫面只持續了不到一秒便迅速破碎,魏青臉上的嬉笑卻瞬間收了起來,目光也迅速掃過周圍人群。
他身上有一件剛從天穹城那堆戰利品里挑出來的B級收容物。
能力不算複雜,只會在持有者即將遭遇危險時提前浮現幾幅極其模糊的片段,缺點則同樣簡單粗暴——每次預警之後,持有者都會倒一點霉,輕重完全看運氣。
魏青站在原地看了幾秒,沒找到任何可疑目標,最後反倒慢慢眯起眼睛,臉上浮出些許興奮:「還真有危險?老大半夜把我叫過來果然不是讓我旅遊的。」
他低頭拍了拍衣服,確認幾件收容物都在,整個人頓時精神不少,「行啊,剛落地就給我上強度,伊瑟蘭這地方沒白來。」
下一秒,他腹部猛地一抽。
魏青剛剛揚起來的嘴角當場僵住,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
他雙手捂住肚子,腰都彎了下去,額角很快冒出冷汗:「臥槽,等等,怎麼回事?」
又一陣翻江倒海般的絞痛湧上來,他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危險畫面,立刻扭頭尋找廁所,同時在心裡飛快把昨晚到現在吃過的東西過了一遍。
飛機上的盒飯味道就不對,那塊肉咬起來跟從佐格納薩斯身上掉下來似的,果然,收容物這副作用來得也太快了,倒霉居然先落在吃壞肚子上。
得趕緊解決,萬一真正的危險一到,總不能敵人剛露面,他先當場給人拉一坨大的。
好在街對面恰好就是一座規模不小的公共廁所,外牆乾淨得像小型公共建築,門口還停著好幾輛一看就價格不低的豪車。
幾名穿黑色西裝的女人分散站在附近,身形高挑利落,耳邊都掛著通訊裝置,明顯是保鏢一類的人物。
魏青疼得眼前都快發綠了,經過時還是忍不住多看兩眼,心裡閃過一句「別說,這邊女保鏢還挺帥」。
隨後趕忙狂奔進去。
幾秒後,公共廁所里突然炸開一片尖叫。
緊接著,魏青滿臉驚恐地從裡面躥了出來,一隻手死死提著褲腰,另一隻手還攥著沒來得及扣好的皮帶,跑得那叫一個狼狽。
下一秒,七八個女人張牙舞爪地從後面追了出來。
跑在最前面的胖女人臉都氣紅了,指著魏青後腦勺便破口大罵:「抓住這個臭流氓!大白天往女廁所里鑽,連褲子都脫了,你說你不是故意的?!」
魏青本來多少還有點心虛,可聽見「故意」兩個字,他的火氣也蹭地一下竄了上來。
一隻手提著褲子,一邊狂奔一邊回頭罵:「我故意你大爺!我他媽哪知道你們伊瑟蘭女廁所是藍色的,男廁所是粉色的?」
「全世界的男廁不都是藍的嗎?就你們他媽搞特殊?」
胖女人聽完更火了:「門口那麼明顯的標識你自己看不見?裡面那麼多女人你也看不見?」
魏青差點被鬆開的褲腿絆了一下,趕緊又往上提了一把,回頭就頂了回去:「我看見了我這不是跑出來了嗎?」
後面有人氣不過,抓起手包便朝他砸來,魏青腦袋一偏躲過去,原本那點理虧也快被一路追罵磨沒了。
「進錯廁所是我倒霉,你們追著我滿街喊變態就有理了?我總共進去才幾秒,能看見個什麼?尤其前面那個大姐,就你這膀大腰粗的體格,往廁所門口一站跟承重牆一樣,我不想看也不行啊!」
胖女人整張臉瞬間漲成豬肝色,追得更加賣力:「你說誰承重牆?!」
而就在這時,那名站在廁所門口沒有追的成熟女人也開口了。
她大概三十歲左右,穿著剪裁考究的深色套裝。
她本來沒有毫無形象的追逐,可聽著魏青和胖女人越罵越離譜,臉色終究徹底沉了下來:「闖進女廁所還有臉強詞奪理,年紀輕輕連一點廉恥都沒有,家裡沒人教過你基本教養?」
魏青本來正跟胖女人吵得起勁,聽見「家裡沒人教」幾個字,臉上一下子冷了下來。
他猛地回頭:「一口一個年紀輕輕,一口一個沒人教,你多大輩分啊?自己都快停水斷電拉閘了,還擱這兒給我上課?」
停水?
斷電?
拉閘?
女人頓了一下,臉色瞬間變了。
她死死盯著魏青,聲音都被氣得有些發顫:「我才二十九!」
「二十九?我看你這架勢跟六十九似的。」
那女人氣得胸口明顯起伏了幾下,終於不再和魏青爭辯,而是猛地轉頭看向廁所門口那幾名黑西裝女人保鏢,冷聲下令:「把他抓回來。」
話音一落,幾名保鏢幾乎同時抬頭,下一刻便從原地衝出,最左側的女人直接踩過路邊護欄借力躍起,另外兩人則從道路兩側迅速包抄,動作乾淨利落,明顯都是練家子。
「臥槽!」
魏青臉色頓時一變,腳下那雙看起來十分普通的鞋輕輕一震,下一瞬,他整個人的速度驟然暴漲,剛剛才被幾名保鏢拉近的距離立刻重新擴大。
這是林夜很早之前,專門給他用來跑路的B級收容物,雖然偶爾會摔跤,但是跑起來是真的快。
確認那幾名保鏢一時追不上自己,魏青那張嘴也跟著重新硬了起來。
甚至還有閒心回頭揮了揮手:「行了,別送了!大家就是一點文化誤會,真沒必要追我三條街!回去以後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為啥跟別人不一樣,比抓我有意義!」
雙方距離越拉越遠,魏青心裡也徹底放鬆下來。
照這個速度,再拐過前面那個街口,後面那群人基本就不可能再追上了。
可就在這時,剛才稍微緩和下去的肚子忽然再次狠狠一抽,劇烈的絞痛毫無徵兆地捲土重來,而且比第一次還要兇猛。
同時,他鞋底驟然一滑,魏青甚至只來得及瞪大眼睛,整個人便在慣性下直接騰空飛了出去。
下一秒「啪」的一聲臉先著地,又貼著地面一路往前滑出去三四米。
他咬牙正準備趕緊爬起來,也就在這一刻,魏青撐著地面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他的表情一點點僵住,隨後機械般的緩緩轉過頭,看向身後已經追近的人群。
午後的陽光從街道另一側斜照過來,胖女人跑在最前面,滿臉怒火,五官因為喘息與憤怒顯得格外猙獰,雙手已經張開,明顯準備撲上來狠狠干他一頓。
另外幾個女人同樣咬牙切齒,十根塗著鮮紅甲油的手指正向前伸出,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紅光。
猙獰的面孔,撲來的身影,鮮紅得像染著血的利爪。
魏青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血色也跟著消失大半。
幾道身影同時撲了上來。
他終於徹底絕望,只來得及雙手抱住腦袋,發出了一聲響徹整條街道的慘叫。
「不——!!!」
……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孫瑤的別墅內同樣安靜。
林夜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隨意翻著從莊園帶回來的東西,孫瑤則坐在另一邊,時不時看一眼手機。
就在這時,門鈴終於響了。
「叮咚——」
林夜抬眼看向門口,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手把東西往桌上一放,嘴裡嘀咕道:「怎麼才來?」
從他打電話到現在已經過去大半天了。
就算魏青落地以後順便把整個聖彌爾城逛一圈,這會兒也該逛完了。
林夜起身走到玄關,順手打開房門。
下一秒。
他整個人定在了門口。
門外站著一個人。
理論上來說,應該是魏青。
林夜盯著對方看了足足兩三秒,硬是沒敢第一時間確認。
他雙目無神,表情呆滯。
原本還算利落的頭髮此刻已經徹底亂成了雞窩。
上身的外套從肩膀位置被撕開一道大口子,一隻袖子只剩半截,裡面的衣服同樣撕得不成樣子,領口被扯得歪向一邊。
腰帶不知道去了哪裡,褲腰勉強繫著,褲腿一邊高一邊低,膝蓋位置還破了個洞。
一隻鞋不知道丟哪了,只剩露著腳趾頭的襪子踩在地面上。
左邊臉頰從顴骨到下巴橫著三道抓痕,右邊靠近耳朵的位置也有兩道,額頭還腫了一小塊,鼻子不知道在哪兒磕過。
過了好幾秒,林夜才抬起一隻手,遲疑地指了指魏青。
「你……」
「你這什麼造型?」
魏青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緩慢抬起眼皮看了林夜一眼。
林夜原本還想再問一句,可鼻腔里忽然鑽進來一股惡臭味。
他的表情瞬間變了。
林夜本能地抬手捂住鼻子,身體也跟著向後退了兩步,眉頭皺得比剛才更緊:「臥槽,你身上什麼味道?」
林夜又往後退了半步,捂著鼻子上下打量魏青:「不是,你掉下水道了?怎麼這麼沖?」
魏青本來還一臉生無可戀。
聽見這句話以後,他明顯愣了一下。
「味道?」
他像是直到這一刻才意識到什麼,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
視線從被扯爛的衣服一路往下,最後落到褲子後側和褲腿附近。
那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大片已經幹掉的黃褐色殘渣。
魏青整個人當場僵住。
隨後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伸手把褲子往旁邊扯了一點,努力想看得更清楚。
他的表情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呆滯變成疑惑,再從疑惑變成震驚,最後徹底化作難以置信。
下一秒。
魏青猛地抬起頭。
「我草!」
「誰拉我褲子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