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青這一澡，足足洗了三個小時。
林夜本來是真不想讓這玩意進門，可魏青在伊瑟蘭人生地不熟，除了來找他也確實沒地方去。
更重要的是，孫先生那邊已經明確察覺到了自己的存在，接下來只會藏得更加小心，想儘快把【荊冠聖堂】那條線重新拽出來。
魏青這種專門干追蹤和調查的人正好用得上，他最後也只能捏著鼻子把人放進來。
好在這兩天孫瑤帶著林夜在聖彌爾城買了不少東西，衣服多得根本穿不過來，否則以魏青連一套能見人的換洗衣服都湊不出來。
等他終於收拾乾淨，頭髮重新理順，臉上的抓痕也簡單處理過，三個人才算坐進客廳。
只是任憑林夜怎麼問，魏青都死活不肯交代自己下午到底經歷了什麼。
林夜問了幾次也懶得再追，反正這傢伙只要沒死就行，丟的臉又不是自己的，於是乾脆把話題拉回正事。
從孫瑤脖子上那條項鍊開始，林夜幾乎全都按順序給魏青講了一遍。
等最後一件事說完，窗外聖彌爾城的夜色已經沉得發黑，客廳里只剩桌邊幾盞暖燈還亮著。
魏青靠在沙發里聽了半天，等林夜把事情說完，才慢慢點了點頭。
然後他抬起頭，疑惑的看向兩人：「我大概明白了。可是你們為何不報官呢？」
「這地方又不是天穹城，那個姓孫的敢在伊瑟蘭境內搞這種東西，直接報官方不就行了？」
林夜聽到「報官」兩個字就覺得頭疼。
他往沙發背上一靠，抬手按了按眉心：「不能驚動官方。佐格納薩斯那十塊碑還在我身上，伊瑟蘭官方走的途徑對罪惡、惡意這些東西敏感得很，僅靠直覺就可以分辨出一個人的好壞。」
「低序列靠近我可能只是覺得哪兒不舒服，真碰上高序列的，我只要往她旁邊一站，估計直接就能嚇的她蹦起來。」
「到時候萬一驚動了【救贖聖女】，那就麻煩了，就算有十張嘴都解釋不清。」
還有一個原因林夜沒說，雖然他也比較疑惑為什麼伊瑟蘭官方就好像沒察覺到這些一樣，但是也正合他意。
畢竟他本來就不是為了解決這事來的，而是為了那兩件S級收容物。
到時候萬一有伊瑟蘭官方介入之後，到時候繳獲的S級收容物還能落在他手裡？
他總不能再和【救贖聖女】干一架吧，對方可是有完整權柄的序列0，他還真不一定能打得過。
魏青聽得嘴角抽了抽，最後只低聲咕噥了一句：「這樣啊。」
他把背靠回沙發，想了一會兒，才重新開口，「那事情就麻煩了，需要在不能驚動官方的情況下自己調查。」
「對方已經知道你能找到那個姓孫的，也知道你實力超常，今晚連本人都不肯露面，紙人、替身、畫裡的陷阱全提前鋪好了。」
「接下來他們只會更小心。就算再找到幾個拿過類似東西的人，人家吃過一次虧，也未必還會順著同一條線給你留入口。」
林夜看他分析得頭頭是道，等了半天卻沒聽見後續，眉毛頓時抬了起來。
魏青同樣看向他，兩個人對視幾秒，魏青終於問出了最現實的問題：「所以我從哪一部分開始查？」
林夜臉上的期待當場消失，毫不客氣地瞪了他一眼：「我怎麼知道？我要知道還叫你來幹什麼？」
魏青被懟得乾咳兩聲，抬手摸了摸鼻子。
他沒有再跟林夜貧，視線轉向孫瑤，沉吟了一會兒：「孫小姐，你手裡有沒有那個孫先生的照片？正臉最好，側臉也行。沒有他的，莊園裡那些侍者的照片也可以，只要能確認是當晚見過的人。」
孫瑤搖了搖頭，神情有些無奈：「沒有。孫先生對這方面管得非常嚴，參加他的聚會可以談生意、看藏品、喝酒，但是不允許留下任何影像。」
「我以前只覺得他是不喜歡私人宴會流出去，現在想想，大概從一開始就在防著我們。」
魏青沒有表現出失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了幾下：「那你還記得他們長什麼樣嗎？我是說，如果那幾個人重新站到你面前，你能不能認出來？」
「能。」
孫瑤這一次回答得很確定。
她回憶了一下書房裡孫先生的模樣，又想起一路經過的那些侍者，「孫先生我肯定不會認錯。那些侍者里有幾個我見過很多次，只要再看見，我也能認出來。」
魏青聽完反而笑了，眉頭一下鬆開：「那就夠了，不用你描述。」
林夜側過臉看他，多少來了點興趣，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麼。
魏青沒有解釋，只讓孫瑤找來一疊空白紙和一支筆，又把茶几上的東西往旁邊推開，自己坐到了孫瑤正對面。
他攤開右手，讓孫瑤把注意力放在他的掌心，等她的視線穩定下來，手指忽然輕輕一錯。
「啪。」
清脆的響指在客廳里盪開。
孫瑤的目光幾乎是在聲音落下的同時失去焦點，原本自然放在膝上的手也一點點放鬆下來。
魏青隨後用極平穩的語氣把一些繪畫技巧、比例判斷和落筆方式灌進她的認知里，又引導她從記憶中提取孫先生與那些侍者的面部細節。
沒過多久，從未學過繪畫的孫瑤便低下頭開始動筆，線條落得又快又穩，一張張輪廓清晰的人物肖像很快出現在紙面上。
林夜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眉梢略微抬起：「不錯嘛，序列7了以後催眠快了這麼多。以前你折騰個人還得繞半天，現在真就一個響指的事？」
魏青剛才還擺著一副專業人士的架勢，聽見這句話立刻有點壓不住得意。
他往沙發里一靠，嘴角都快咧起來了：「那肯定啊，也不看看是誰給的後續晉升方式。」
「老大你把路都給我指出來了，我要是升到序列7還跟以前一樣費勁，那我乾脆回天穹城繼續研究下水道算了。說到底還是老大培養得好，我頂多算執行得比較到位。」
「少拍馬屁。」林夜聽得相當受用，嘴上卻一點沒客氣，順手把一張已經完成的畫像抽過來看了看，「說說，除了催眠變快，還有哪方面提升了？」
魏青想了想，神色也認真起來：「現在催眠普通人和序列9基本沒難度，只要對方沒有提前做專門防護或者人太多，打個響指就差不多了。」
「序列7，甚至序列6也不是完全沒機會，不過得先讓他們出現短暫失神，或者突然受驚，精神防線有那麼一瞬間鬆開，我才能順勢鑽進去。」
「就算成功，效果也很有限，想像控制普通人一樣隨便擺弄肯定不可能，除非他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還有，只要目標已經被我影響，我在他們認知里的存在感就能被大幅度壓低。大概就是明明站在他們眼前，他們也很難主動把注意力放到我身上，效果跟隱身差不多。」
「不過這個不能真當隱身用，我要是自己鬧出太大動靜，或者主動去刺激對方，人家該看見還是看得見。」
林夜點了點頭：「這個倒挺實用。」
「還有一點幻覺。」
魏青抬了抬手：「時間不能太長，影響也沒有催眠穩定，但已經能讓目標短時間產生錯誤感知。現在大體上的提升都在精神影響這一塊，真正遇上比我高太多的，還是得找機會。」
林夜聽完總體還算滿意，目光在魏青身上轉了一圈，忽然問道：「身體素質呢？升到序列7，總不能一點沒漲吧？」
剛才還頗為得意的魏青，臉色幾乎瞬間垮了下來。
他沉默了兩秒，像是又想起了什麼，後槽牙都慢慢咬緊：「沒有。全他媽點催眠上了，身體素質基本沒提升。」
「但凡給我加一點，哪怕就一點，我今天都不至於被那群老娘們按在地上……」
話說到一半，魏青猛地剎住。
林夜的眼睛立刻亮了：「按在地上什麼？」
「咳咳！」
魏青一聲咳嗽硬生生蓋過後半句，端起已經空掉的杯子就往嘴邊送，發現沒水以後又若無其事地放回去，「沒什麼，老大，做人得向前看，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老抓著別人的傷口問容易影響團隊內部團結。」
林夜正準備繼續追問，旁邊一直低頭作畫的孫瑤恰好停下了筆。
魏青像看見救命恩人一樣立刻起身，繞到她身邊，抬手在她耳旁又打了一個響指。
孫瑤眼中的茫然迅速褪去，她眨了幾下眼睛，還沒完全弄明白桌上為什麼突然多出這麼多肖像，魏青已經把那些紙一張張收攏起來，低頭快速檢查了一遍。
幾秒後，他把畫像整理整齊夾在手裡，臉上的嬉笑淡了不少：「夠了。老大，剩下的交給我就行。」
林夜看了看時間，又看向他手裡那疊畫像：「這就夠了？你現在就出去？」
「包的。」
魏青答應得異常痛快，他把畫像往懷裡一塞，順手整理了一下外套，「老大交給我的事，我當然一刻都不能耽誤。」
「早點把人挖出來，早點回去交差，省得蘇秘書哪天真把我按在辦公室里逼我看一輩子排污管。」
走到玄關時，魏青卻又停了一下。
他回頭看看林夜，再看看孫瑤，臉上那副正經表情忽然變得曖昧起來：「而且我這個人睡覺比較輕，晚上只要稍微有點動靜就容易醒。別人家裡住著不方便，影響休息，也影響主人發揮。」
孫瑤先是怔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神情頓時有些不自然。
林夜則順手抄起沙發上的靠枕砸了過去：「滾。」
魏青早有準備，縮著脖子拉開門便溜了出去。
別墅房門在身後合攏。
剛才還滿臉賤笑的魏青站在門外，腳步卻慢慢停了下來。
他低頭把那疊畫像重新取出，一張一張往後翻，臉上的笑意也一點點消失。
直到其中一張肖像出現在眼前。
魏青捏住畫紙邊緣，牙齒一點點咬緊，臉上的表情陰得能滴出水來：「停水斷電拉閘的老女人，可算落到我手裡了。」
而畫像上的人，赫然正是今天站在公共廁所外，最後下令讓一群保鏢把魏青抓回去的那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