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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欺詐師

2026-10-01 01:47:56 作者: 灰燼寓言

  (抱歉了大家們,最近更新很慢,因為一開始沒有預料到成績能到這種地步,所以決定把這本書的一些地方要大改,改的質量更高更好(比如開篇三章全部重寫,把71章後的神戰全部補全),但是放心,不會影響老讀者閱讀的,不會信加設定之類,最近一段更新可能都會稍微有點慢)

  年輕人嘴角那點若有若無的笑終於僵了一下。

  他先看了看格雷戈里,又掃了一眼圓桌旁另外幾人,像是在確認自己剛才是不是聽錯了。

  隨後,他很無奈地嘆了口氣,將嘴裡那根已經被咬得有些發蔫的狗尾巴草取下來,右手攤開放在桌面上。

  掌心皮膚無聲起伏。

  兩顆眼球從血肉中緩緩浮現,一左一右嵌在他的掌心,安靜地轉動著。

  最詭異的是,兩顆眼球轉動的方向始終相反。

  年輕人把手往格雷戈裡面前推了推,臉上很是肉疼:「格雷戈里先生,這個價格未免太高了吧?【阿赫彌爾特之瞳】,貨真價實的【宿命】權柄S級收容物。」

  他用另一隻手點了點左邊那顆眼睛:「一隻錨定開始,一隻錨定結局。」

  「它所指向的事件必然發生,它預定的結局也必然會來到。」

  年輕人說到這裡,將兩顆眼球重新托到掌心中央,目光從圓桌邊幾人身上掃過:「我僅憑這一件東西,就將整個伊瑟蘭所有【淨化】途徑的異能者,除了【救贖聖女】本人以外,都會因為各種合情合理的原因錯開我們的行動。」

  「那些拿了東西的人也會因為各種原因無法引起伊瑟蘭官方注意。」

  「想去教會上報的人可能臨時改變主意,已經走到門口的人會突然想起別的顧慮,就算真把事情說出去,負責接待的人也可能把它當成普通異常轉交給別的部門。」

  他看著格雷戈里,終於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這都不夠 ?」

  格雷戈里只是緩緩搖頭。

  他只是看著年輕人掌心那兩顆眼睛,乾瘦臉上的皺紋緩緩擠出一道冷笑:「對,不夠。」

  年輕人眉毛一挑。

  格雷戈里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因為它的副作用也同樣很明顯。【阿赫彌爾特之瞳】能夠鎖定開端,也能夠保證結局,可它從來不保證中間的過程按照持有者希望的方式發展。」

  「命運最喜歡給人開玩笑。」

  「如果持有者不肯在過程里拿命去拼,那麼結局依舊會發生,只是會用一種扭曲的方式。」

  格雷戈里也沒有給他繼續算帳的時間,身體向後靠回椅背:「而且剛剛的條件是吾主親自降下的神諭。」

  「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我只是負責把話帶到。」

  

  「好傢夥。」年輕人抬手按了按額頭,像是終於理解了什麼叫強買強賣。

  他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把掌心合上。那兩顆眼球隨著血肉閉合消失得無影無蹤,右手重新恢復正常。

  「行吧,答應了。」

  年輕人重新把狗尾巴草叼回嘴角,語氣多少有點認命,「那個秘密我可以給你,這件S級收容物也是,不過得等這件事結束以後。目前這些東西對我們還有用。」

  這句話落下,圓桌旁的氣氛卻悄然變了一下。

  其餘幾人誰都沒開口,但是眼裡卻寫滿了慎重和驚訝。

  一件帶有【宿命】權柄的S級收容物已經足夠離譜。

  而年輕人剛剛的意思,卻是他真的能夠在極短時間內,再拿出一個足以讓【活化圖書館】出現「全域文字顯現」的秘密。

  而且還是第二個。

  別說普通序列者,哪怕如今仍活躍在世界上的絕大多數序列0,把祂們倒過來抖上三天,恐怕都未必能從口袋裡掉出一個。

  年輕人卻能拿出兩個。

  甚至聽他的語氣,這似乎並不是他的所有家底,難道他還有?

  這人的背景到底有多深?

  格雷戈里終於滿意了。

  老人臉上的冷笑淡去,雙手重新收進粗糙麻袍的袖口,隨後扶著桌沿慢慢站起,轉身朝黑暗中走去。

  年輕人看著他的背影,愣了兩秒,終於還是沒忍住:「這就走了?」


  格雷戈里的腳步停下。

  年輕人把狗尾巴草從嘴角拿開,朝他晃了晃:「不需要發個誓?或者簽個合同什麼的?我說事後給,你就真信了?萬一我打完架翻臉不認帳,你們上哪兒找我?」

  老人沒有立刻轉身。

  直到昏黃火光將他的影子拉到圓桌盡頭,他才緩緩偏過半張臉,那雙渾濁眼睛越過肩頭落在年輕人身上,嘴角露出譏諷:「吾主願意與你公平交易,已經是莫大的恩賜。」

  「省省吧,欺詐師。你的那些小伎倆……」

  「吾主……不在乎。」

  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黑暗裡。

  年輕人坐在原位看了半天,最終才輕輕嘖了一聲,重新把狗尾巴草叼進嘴裡。

  看那樣子,他似乎也不在乎……

  ……

  有了林小雨這個開頭,接下來的幾天裡,孫瑤找人的速度快了不少。

  那晚參加莊園宴會的人本就是伊瑟蘭有頭有臉的一批人物,明星、畫家、作家、商人、金融從業者,想徹底消失反而沒那麼容易。

  孫瑤靠著自己的人脈一層層問過去,很快便陸續確認了不少人的情況。

  可真正讓她頭皮發麻的是時間。

  從那場宴會到現在,才過去短短半個月。

  當初那些拿到東西時還滿臉欣喜,甚至覺得自己撞大運的人,竟然已經有相當一部分陸陸續續觸發了禁忌。

  那個得到黑色骰子的金融從業者,是孫瑤第二個找到的人。

  最開始,他確實靠著骰子連續做對了幾次選擇,短短几天賺到的錢甚至超過過去幾年。

  他很快便不滿足於每天三次,有一筆投資第一次擲出黑點以後,他不甘心,又換了幾個幾乎一模一樣的說法反覆詢問,直到骰子終於出現白點。

  等孫瑤找到他時,那名曾經西裝筆挺、說話滴水不漏的金融精英已經瘦得只剩一層皮,坐在自己辦公室中央,面前沒有電腦,沒有文件,只有那顆黑色骰子。




  更恐怖的是,骰子的答案已經變成了命令。

  林夜進去時,他正臉色發紫地盯著桌面,嘴唇因為缺氧不停抽搐,右手卻還在機械地擲骰子,因為他剛剛問的是「我現在能不能呼吸」。

  而連續七次落下來的全部都是黑點。

  還有那個想要恢復年輕的中年女人。

  她觸犯的是銀鏡最要命的那條禁忌。

  最初只是有一次照鏡子時,丈夫推門進來,半張臉不小心映進了鏡面。

  女人當時並沒有覺得哪裡不對,甚至還嫌丈夫打擾自己,直到第二天早晨,她發現自己的左眼變成了丈夫的眼睛。

  是真的和丈夫一模一樣,眼角的細紋、瞳孔顏色,甚至年輕時受傷留下的一點細小疤痕都完整長在了她臉上。

  她嚇壞以後又犯了第二個錯誤,慌亂中讓丈夫拿著鏡子幫自己恢復原樣。

  丈夫盯著鏡中的她,反覆說她以前的眼睛不是這樣,鼻子應該更小,臉應該更像二十多歲的時候。鏡子全部聽見了。

  等家裡人發現事情徹底失控時,她已經「沒有臉」了。

  她的五官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在皮膚下面緩慢移動,眼睛從原來的位置一點點向太陽穴滑。

  鼻樑會在睡夢中自行隆起或者塌陷,嘴唇有時像她自己,有時又會變成丈夫記憶中她二十年前的樣子。

  最恐怖的是那面鏡子裡始終映著一個年輕、漂亮、毫無瑕疵的她,現實中的身體卻像在拼命迎合每一個人對「漂亮」的理解。

  而他們現在眼前的這個人,是費爾南。

  林夜曾經在宴會上見過的那個畫家。

  客廳的窗簾全部拉著,正午陽光被擋在外面,刺鼻的顏料味與松節油氣息混在一起,濃得連孫瑤進門後都忍不住皺起眉。

  費爾南就坐在客廳中央。

  僅僅半個月,他已經和宴會上那個談起自己作品便意氣風發的畫家判若兩人。

  頭髮亂成一團,鬍子不知道多少天沒有刮,衣服上結著厚厚的顏料硬塊,嘴角不斷往下淌著口水,順著下巴滴在胸前,他卻毫無反應。


  那雙眼睛更是十分空洞。

  最詭異的是他的右手。

  那支曾經替他畫出《海天一色》的畫筆,竟然已經與手掌完全長在一起。

  木質筆桿沒入掌心,五根手指死死彎曲著包裹筆身,皮膚與木頭交界的位置已經分不清彼此,仿佛這支筆從一開始就是他身體裡長出來的一根骨頭。

  四周牆壁、地板、桌椅上則擺滿了畫。

  幾百張。

  沒有一張還有《海天一色》那種讓人身臨其境的靈動。

  海面被畫成張滿牙齒的深淵,城市上空垂著密密麻麻的人腿,花園裡的花全部長著嬰兒般的臉。

  甚至有一幅只是畫著普通臥室,可床底黑暗中卻擠滿了無數隻眼睛。

  孫瑤只是多看了幾秒,便感覺那些畫裡的東西仿佛正在緩慢向畫框外挪動。

  陪他們進來的中年婦人早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拿紙巾擦了幾次眼淚,指著費爾南斷斷續續解釋:「最開始真的不是這樣的。他拿到這支筆以後,畫什麼都像活了一樣,訂單越來越多,展覽也越來越多,我們家的日子一下就好了起來。」

  「前段時間有個客戶找他訂了一幅畫,交付之前什麼都很好。」

  「客戶也很滿意,只是後來提出一個小意見,說畫裡有一個地方如果稍微改一下,會更適合掛在家裡,還願意多加很多錢。」

  女人捂住嘴,努力把哭聲壓下去:「他本來不想改。他說那幅畫已經完成了。可是對方開的價格太高了,他最後還是答應了。」

  「就是從那天開始。」

  她望向滿屋扭曲畫作,整張臉都在發抖:「他總覺得自己的畫少了東西。畫完以後要改,改完以後還是不滿意。」

  「有一次我經過畫室,聽見他在裡面罵那支筆,罵得特別難聽,說它就是根破木頭,說以前畫得好全是自己有本事。」

  「他把剛畫完的東西塗得亂七八糟,又當著那支筆的面把畫撕了。從那以後,他就變成這樣了。」

  婦人看著費爾南機械移動的右手,哭聲再次失控:「他不吃,也不睡,就一直畫。我找過醫生,找過心理治療師,都讓我趕緊向教會上報,說這個已經不是他們能處理的了。」

  「可我不敢。」

  林夜一直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些畫中間,看著費爾南一次又一次將筆尖落向畫布。

  沒有救了。

  和林大偉一樣。

  有些東西從觸髮禁忌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和使用者逐漸融為了一體。

  林夜走到費爾南身邊,伸手握住那支已經與右手融為一體的畫筆。

  婦人猛地撲過來,哭著抓住他的袖子:「等等,先生,您要做什麼?他會不會死?求您至少告訴我——」

  林夜沒有理會,只是手掌稍稍用力。

  下一刻,那支筆被他硬生生從費爾南手中奪了出來。

  費爾南正在移動的手臂驟然停住。

  他整個人像是突然失去控制的傀儡,腦袋向下一垂,隨後從椅子上軟軟栽倒在地,再沒有任何反應。

  女人的哭喊瞬間響徹客廳。

  林夜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畫筆,沒有再說什麼,只把東西收起,轉身朝門外走去。

  孫瑤站在原地看了看倒地不起的費爾南,又看向已經走到玄關的林夜。

  最後她只輕輕替女人扶正一張被撞歪的椅子,隨後快步追了出去。

  一路上,林夜都很安靜。

  孫瑤自然看得出來他的心情不好,可她也知道這種時候說什麼「你已經盡力了」只會顯得廉價,於是她只是跟著沉默,默默的跟在林夜後面。

  兩人沿著小區裡的林蔭路向外走。

  走了一會兒,林夜忽然停住。

  他緩緩抬起頭。

  原本不過幾百米長的林蔭路,此刻竟一路延伸到了白霧深處,道路兩側一棵棵樹木排列得整整齊齊,卻怎麼都看不到小區出口。

  明明進來時還是正午,頭頂天色卻已經陰沉得像傍晚,灰白霧氣正從綠化帶與樓宇之間一點點漫出來。


  周圍太安靜了。

  沒有車輛,沒有住戶,也沒有風吹樹葉的聲音。

  林夜回頭看了一眼。

  孫瑤已經不見了。

  他站在空無一人的林蔭路中央,臉上那點陰沉反倒慢慢散開。

  幾秒後,林夜忽然笑了一聲。

  「真是想不到啊。」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目光越過越來越濃的白霧,看向道路盡頭。

  「你們竟然自己找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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