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沒有停。
畫面從城牆上的硝煙切回朝堂。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中間那條看不見的線把人群切成了兩半。
左側站著一群人,最前面那人眉骨高聳,嘴唇緊抿,腰間佩劍,旁邊標註著一行小字:「李綱,主戰。」
右側則是另一群人,為首的寬臉長須,垂著眼帘,手裡攥著一卷文書,標註寫著:「張邦昌,主和。」
兩撥人隔著寬闊的大殿,誰也沒有看誰。
旁白的聲音平穩而清晰:
【宋欽宗即位後,朝廷上下分為主戰與主和兩派。】
畫面上,兩派人來回爭論,有人揮臂高呼,有人搖頭嘆息,聲音模糊成一片嗡鳴。
但鏡頭很快聚焦到左側那個佩劍的身影上。
【在關鍵時刻,時任太常少卿的李綱挺身而出,被欽宗任命為親征行營使,全權負責開封的防務。】
畫面切換到城牆。
李綱的身影出現在城頭,深色官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站在垛口後面,伸手指向城外的金軍營帳,旁邊幾個將領圍著他,有人點頭,有人抱拳領命。
城牆內側,士兵正在搬運滾木礌石,有人在城牆上架起大鍋燒著金汁,熱氣在冬日的空氣里翻卷。
【在李綱的部署下,開封城迅速進入戰爭狀態。】
畫面快速閃過幾個片段:
士兵在城牆上排列整齊,弓弩手蹲在垛口後面;城門口的拒馬被推出來橫在路中央;幾個工匠蹲在牆角組裝一架拋石機。
李綱的身影在這些畫面中反覆出現,有時在城牆上巡視,有時在營帳里查看地圖,有時低頭在竹簡上寫著什麼。
【李綱對城防進行了周密部署,準備了充足的防守器械。他親自登上城牆督戰,甚至刺血上書以明抗金之志,並在正月指揮若定,多次擊退金軍的進攻。】
畫面上,李綱站在城頭,面前鋪著一張染了血的白絹。
他咬破指尖,在絹面上寫下一行字,旁邊的士兵看著他,沒有人說話。
然後畫面切換到城牆外,金軍的雲梯被推倒,箭矢如雨點般落向城頭,宋軍士兵舉著盾牌頂住攻勢,有人從城牆上扔下點燃的油罐,火光在夜色里炸開。
【此時,只有完顏宗望的東路軍約六萬人抵達開封城下,兵力有限。而四面八方趕來勤王的宋軍陸續集結,總數達到二十餘萬,在兵力上形成對金軍的絕對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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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上,無數旗幟從大宋各地同時向汴京匯聚。
紅色的箭頭從南、從西、從東,像潮水一樣湧向地圖中央那座標註著「汴京」的城。
城外的金軍旗幟被一圈紅色箭頭包圍著,顯得孤立而單薄。
趙福金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下。
她攥著裙擺的手指鬆開了一點,小聲說了一句:
「那應該能贏了吧……」
梁紅玉沒有接話。她的手還搭在刀柄上,目光盯在屏幕上,眼底那層凝重的神色沒有散去。李師師坐在旁邊,手指攥著袖口,沒有松。
她們知道,事情絕對沒這麼簡單。
視頻的音樂沒有變,但畫面忽然暗了一瞬。
【儘管握有軍事上的主動權,但宋欽宗及主和派大臣卻被金軍的聲勢嚇破了膽,急於求和。】
朝堂上的畫面重新出現,但這一次,站在右側的張邦昌往前邁了一步。
他雙手托著一卷文書,彎腰呈上去。
御座上的年輕皇帝伸出手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抬頭。
【完顏宗望提出極為苛刻的議和條件。】
畫面定格在一張攤開的絹帛上,字跡工整,一行一行列得清清楚楚:
【巨額賠款:黃金五百萬兩、白銀五千萬兩、牛馬萬匹、衣緞百萬匹。】
【割讓土地:割讓太原、中山、河間三鎮。】
【派遣人質:以宰相和親王為人質。】
【尊金帝為伯父。】
梁紅玉的手猛地拍在沙發扶手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指著屏幕,聲音又沉又急:
「五百萬兩黃金?五千萬兩白銀?他怎麼不去搶!」
「還要割地,稱侄兒,這怎麼可能答應!」
蘇明被她那一下拍得嘴角抽了一下,下意識往電視方向看了一眼,確認屏幕還完好,才悄悄鬆了口氣。
他之後還得防著點,梁紅玉這性格,看到後面那段怕是真要動手。
趙福金坐在旁邊,眼淚已經下來了。
她攥著裙擺,聲音發顫:
「這絕對不行……大宋哪來那麼多錢?割了三鎮,那北邊的門戶就全開了……」
她沒有說完,低下頭,肩膀微微抖著。
北宋朝堂上一片譁然。
一個武將猛地站出來,聲音又沉又響:
「這樣的和議,絕不能答應!割三鎮就等於把北方的門戶拱手讓人!」
旁邊幾個武將跟著附和,甲片碰撞的聲響在殿裡響成一片。
文官那邊卻有人猶豫著沒有開口,有人低頭盯著地面,有人攥著朝儀的手指微微發抖。
蔡京站在文官列前端,沒有動,但他聽到身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喃喃,是趙佶的聲音,壓得極低:
「原來只要這些?那朕也不用退位啊……」
蔡京的臉色猛地白了一下。他攥著朝儀的手指收緊了,沒有轉頭看趙佶,但後背出了一層細汗。
這官家是瘋了吧?他居然真的敢簽?
心中一緊,他覺得是時候離開了,不然他也得死,他可不想死。
街巷裡已經炸了鍋。
一個賣布的中年婦人站在攤子後面,聲音又尖又亮:
「五百萬兩黃金?汴京城所有人把家底掏空了也不夠!」
旁邊一個漢子攥著拳頭:
「割三鎮?那北邊還有屏障嗎?金兵想來就來,咱還怎麼活?」
有人開始往城門方向走,有人蹲在牆根下發呆,有人仰著頭朝天幕罵了一句:
「朝堂上那些大臣,都是吃乾飯的?這肯定不能簽啊,繼續打!」
小院裡,富商突然問兒子,
「你覺得,官家會答應嗎?」
兒子疑惑地看向父親,很自然搖頭,
「當然不會答應,這明擺著就是不想和談,大宋也沒那麼多錢啊。」
視頻停留一會終於動了。
旁白的聲音穩穩地繼續:
【宋欽宗答應了。】
梁紅玉的手還按在沙發扶手上,聽到這四個字的時候整個人僵了一下。李師師閉上了眼。
趙福金眼睛猛的睜大,仿佛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為湊齊賠款,北宋朝廷在京城內瘋狂搜刮,最終只湊得黃金二十餘萬兩、白銀四百餘萬兩。】
官兵闖入民居翻箱倒櫃,婦人抱著孩子蹲在牆角哭喊,老人跪在地上求饒。
街道上堆滿了被搜刮出來的銅器和布匹,有人被按在地上,有人低頭把最後幾枚銅錢交出來。
【康王趙構和宰相張邦昌被作為人質送往金營。】
兩匹馬穿過城門,馬上坐著兩個人,一個年輕,一個年長。城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聲響。
【史稱「宣和和議」。】
四個大字在畫面中央停留了很久,墨色濃重,像寫在絹帛上又被洇濕了邊沿。
梁紅玉坐回沙發里,手從扶手上放下來,攥成拳頭擱在膝蓋上。
李師師低著頭,攥著袖口的手指收得很緊。
趙福金的眼淚還在流,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沒有發出聲音。客廳里安靜了很久。
北宋朝堂上死寂一片。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趙佶坐在御座上,目光落在地面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蔡京低著頭,攥著朝儀的手指微微發顫。
殿外有風灌進來,吹動案上的紙張,發出細微的聲響。
大街上,百姓也安靜了,沒人能反應過來。
小院裡,年輕人目瞪口呆,
「這居然也敢答應?瘋了嗎?」
富商嘆息,他想到了,但真的沒想到成真了。
「準備一下,我們去蘇州,這大宋,真的爛透了。」
視頻沒有結束。畫面暗了一瞬又亮起來,轉到一座陰暗的密室里。
兩個官員面對面坐著,其中一個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姚平仲想率兵偷襲金軍大營。」
另一個猛地抬起頭,臉色大變:
「絕對不能讓他成功!否則主戰派又要翻天了!」
畫面切到金軍大營,一封密信被送進帥帳,完顏宗望展開看了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把信紙放下。
然後畫面暗下去。再亮起來時,是一片慘烈的戰場——宋軍士兵在夜色中被金軍包圍,有人中箭倒下,有人被長矛刺穿,火光映著無數張驚恐的臉。
旁白的聲音沒有起伏:
【姚平仲夜襲金營的計劃事先泄露,宋軍遭遇伏擊,死傷慘重。】
朝堂上,宋欽宗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
「李綱、种師道,撤去軍權。傳令各軍,不得再主動攻擊金軍。」
梁紅玉的手猛地攥緊了,李師師坐在她旁邊,輕聲說了一句:
「勤王大軍就在路上……二十萬人圍著六萬,他居然……」
她沒說完,但意思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完顏宗望意識到,在宋軍勤王大軍已集結的情況下,繼續打下去並無勝算。】
【他借坡下驢,同意將人質由康王趙構換為肅王趙樞,隨後於二月初十,帶著豐厚的戰利品和割地賠款的承諾,從容撤軍北返。】
畫面定格在一行字上:
【第一次圍城戰結束。】
旁白的聲音沉了一些:
【北宋在占有兵力優勢的情況下,由於統治者的怯懦、主和派的掣肘,將一場可能的大勝,變成了城下之盟的屈辱。】
【除了割地,北宋還需支付黃金五百萬兩、白銀五千萬兩的巨額賠款。】
【為湊齊這筆巨款,朝廷在京城內進行了毀滅性的搜刮,財政迅速崩潰。】
蘇明暫停了視頻。
所有人都麻了,還能更離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