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青年劉徹捂臉。他已經徹底無語了。
呯的一聲拍在扶手上,他怒視公孫弘,咬牙切齒:
「給朕好好管管!丟人都丟到秦朝了!」
公孫弘也是一頭黑線,心中有無數個問號。這TM是誰提出來的?臉都不要了?
彈幕瞬間出現。
(明太祖-朱元璋):孔子居然還是個預言家?咱怎麼不知道?
(唐太宗-李世民):嘖,確實有這麼回事。所以大唐不學這個。
(始皇帝-贏政):朕覺得,孔子應該沒這個能力。
彈幕一出,不管青年還是老年的劉徹,都感覺有點臉紅,只能把怒火發到手下的大臣身上。
這個實在離譜,沒法洗。
公孫弘站在下面,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當眾掀了老底,他張了張嘴想辯解,但最終只擠出一句:
「臣回去就查,是誰先帶的頭。」
劉據也是徹底懵了,整個人都傻了。
他坐在沙發上,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紅著臉怒聲開口:
「這不是胡扯嗎!把天下人當傻子?」
他說完自己先喘了兩口氣,胸口起伏了好幾下。衛子夫伸手按了一下他的手臂,他這才穩下來。
蘇明嘿嘿一笑,擺手笑道:
「是啊,就是把人當傻子。而且——」
他語氣一頓,沉聲開口,
「誰不信,那就是對漢朝不滿。這叫政治不正確。」
眾人沉默了。好一個扣帽子大法,還真是儒家一貫的套路。
扶蘇輕輕搖頭,低聲補了一句:
「這招好用,但也只能用一時。用久了,就沒人信了。」
蘇明自己也笑了,停了幾息才繼續:
「這種把儒學神秘化的方法,後面越來越離譜,同時也開始濫用。主要是把天災人禍等事情強行和政治關聯到一起。」
他坐直了一些,像是在組織語言,
「比如,某年某月發生日食,公羊學家就會翻遍《春秋》,找出類似的日食記載,然後對應說:『你看,《春秋》某年某月也發生了日食,那年發生了某某政治事件。所以今年發生日食,一定是因為陛下做錯了某某事。』」
他攤了攤手:
「這種對應極其牽強,往往是先射箭再畫靶子。有時甚至同一場災異,不同公羊學家能給出完全相反的解讀。」
蘇明嘆了口氣,
「可世人終究不是傻子。這種事情說多了,就沒人信了。漸漸也就淡出了主流儒學。」
「到了唐代,名士韓愈就曾言『近世公羊學幾絕』。而到了宋以後,是真的無人問津,成為絕學。」
扶蘇聽完也搖頭:
「可惜了。明明有可取之處,卻偏偏自己走上了邪路。」
陰嫚也附和:
「是的呢。懂得注重實際,也不濫用善心,這些其實是對的。真是可惜了。」
衛子夫和霍去病也是搖頭。他們雖然不是熟讀公羊學,但也不覺得這麼離譜的東西沒問題。
霍去病端著杯子喝了一口水,咽下去之後說了一句:
「打仗靠的是刀馬糧草,不是看天象猜謎。」
劉據深吸一口氣:
「這幫子儒生,確實得好好管管了。孔子的學問被他們糟蹋了,真是可恨!」
他說完頓了一下,又抬起頭來,
「不過我還是有點疑惑。蘇公子,那這個跟王莽有什麼關係?」
眾人這才想起,之前要說的是王莽。
蘇明停下想吐槽的心,向眾人解釋:
「王莽就是用了讖緯之言。他為了合理當上皇帝,走了幾步。從安漢公、宰衡、假皇帝,最後到符命禪讓。」
「每一步都有大量人獻祥瑞、造讖語。比如『告安漢公莽為皇帝』之類的,太多了。」
他說完攤了一下手,
「這一切自然就是公羊學派留下的大坑。也是儒學天人感應學說最強的一次運用。」
劉據這才明白。他低頭想了一會兒,然後慢慢點了一下頭:
「所以王莽用的,就是我們自己推崇的那套東西。」
扶蘇也點頭:
「原來是這裡用的天命論。用偽造的天命取代皇權。果然,天命論就是儒家製造的大坑。」
聽到扶蘇的話,劉據渾身一顫:
「天命論。我想起來了,之前的視頻里說過,天命論弊端太大。而我大漢正是用了董仲舒的天命論。是為天授君權,而君則以德配天。」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先沉默了一下。
霍去病聽到這個,卻是臉色微變,趕緊小聲勸道:
「太子慎言。陛下乃承天命繼位,不可妄言。」
他這話說得很快,像是本能反應。劉據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但嘴唇抿了一下。
天幕下,兩個劉徹也是臉色大變。
這可是他們獨尊儒術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借天命來維護大漢的統治。
可沒想到天幕居然說起這個,而且明顯不贊同。這可不妙了。
青年劉徹坐在殿中,手指搭在扶手上,目光在台下眾臣臉上掃了一圈。他沒有開口,但那個眼神里的東西比方才沉了不少。
客廳里,蘇明嘴角微抽。天命論?
說到這個,他看向扶蘇,想讓他來說說。但旁邊的陰嫚突然舉手:
「我我我!這個我都記得。」
蘇明一愣,這才笑著點頭:
「行,那陰嫚你來說。」
扶蘇也笑著投去鼓勵的眼神。一旁的大漢三人組也是好奇,都坐好準備聽。
陰嫚臉一紅,清了清嗓子,認真起來:
「天命論確實有助於穩定天下,但壞處也很大。這第一個——就是世人並不傻。」
「真正會相信天命的多數是百姓。但百姓除非逼到死路,否則不會輕易造反。那是不是天命對他們來說並不重要。」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組織下一句,
「而對於士大夫、地主豪強,他們基本不信。所以該造反還是會造反。天命論對他們沒限制。」
這第一條說完,劉據三人的臉色就變了。
說的有道理啊。他們就是屬於不相信的那一類人。
劉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一眼衛子夫。衛子夫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的目光比方才深了一些。
霍去病倒是沒什麼反應,他本來就不太信這些,但此刻他也沒有開口,只是安靜地聽著。
天幕下,劉徹冷靜下來,目光在台下眾人中掃過,雙眼微眯。
這些人,應該都不信吧?那這個天命有什麼意義?
他偏頭看向公孫弘:
「你們信嗎?」
公孫弘額頭上的汗又滲了出來。他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兩息才低聲開口:
「臣……信。」
劉徹冷笑了一聲,沒有追問。但那一聲笑里的意思,殿裡每個人都聽懂了。
空間裡,陰嫚繼續說:
「第二個問題,就是天命論把德行抬得太高了。可是德行這種東西,誰說了算?」
她攤了攤手,學蘇明方才的樣子,
「沒有標準。沒有尺子。最後就變成了誰聲音大、誰勢力大,誰就有德。那這跟天命有什麼關係?只跟拳頭有關係吧?」
「就像那個王莽,他讓人說自己有德,比皇帝德行還高,所以他就有資格當皇帝。」
她說完還亮出自己的小拳頭,蘇明差點沒繃住,這拳頭不夠大。
陰嫚自然沒注意到蘇明的表情,她收回拳頭,再次開口:
「最後就是,既然天命要跟德行相配,那誰對皇帝不滿了,只要找個天災就能說皇帝壞話,讓皇帝道歉。」
「甚至,實在找不到,那就自己造個天災出來,反正是皇帝背鍋。」
「這鍋背的多了,那就是天子失德,造反的理由都有了。」
她最後冷哼一聲,
「這種天命,誰愛要誰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