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上的震動,蘇明幾人自然不知道。
大漢三人組消化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衛子夫感嘆一聲,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陰嫚公主說得對。你可別被那些儒生給帶偏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重,但手在劉據肩上按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
劉據點了點頭:
「娘,你放心吧。我本來就不信這個。在我看來,勤政愛民、輕徭薄賦才是治國之基。百姓過得好了,自然就會認同大漢。」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落在面前那杯水上,像是在跟自己確認這個道理。
他頓了一下,
「父皇這些年打匈奴、通西域,國庫消耗不小。這些都沒問題,但百姓已經很苦了。」
「等將來我繼位,頭一件事就是讓百姓歇口氣。」
霍去病也是輕輕點頭:
「我是武將,對這些不太懂。但我知道,匈奴王也說自己有天命,還是那個什麼真神給的。」
他一拍胸口,聲音比方才高了一些,
「等哪天我打到他們的聖山,親自設壇問問,他們的真神服不服。」
劉據聽後哈哈一笑,輕輕一拳打在對方胸口:
「那你還真做到了。狼居胥山就是他們的聖山。」
霍去病眼睛一亮,整個人往前探了探身子:
「那可太好了!真期待那一天。」
他說完自己先攥了一下拳頭,像是已經站在了那座山上。
他又偏頭看了一眼衛子夫,聲音低了一些,
「姨母,到時候我派人回來報信。你記得給我留一壇好酒。」
衛子夫被他這話逗得笑了一聲,但很快收住了。
她伸手在霍去病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
「先想著活著回來再說。別整天打打殺殺的。再說了,都不是一個時間的,送什麼信。」
霍去病揉了揉後腦勺,嘿嘿笑了兩聲,沒有反駁。
劉據也是笑著點頭,然後他看向蘇明:
「我之前看視頻,扶蘇最後是選擇取百家之長,而不是只用法家。既然這個儒學問題這麼大,那是不是也不行?」
蘇明愣了一下,沒想到對方直接跳到這個問題上來了。
不過他並沒像對方想的那樣點頭,而是搖了搖頭:
「這不能一概而論。一朝有一朝的具體情況。」
他看了看扶蘇,
「大秦那時候,百家並沒有完全消失,甚至仍然有很大的影響。所以大秦那麼做比較簡單,也合適。」
他又看向劉據,
「大漢可不是。除了儒家,其他學派幾乎消失了,或者是融入了,不再是單獨一派。」
「而且,大漢需要統一思想,這一點很重要,儒家確實更有優勢。」
劉據嘆息,肯定地點了點頭:
「確實。百家爭鳴離大漢太遠了。大漢有工匠,可都是零散的,只能研究一些以前就有的東西。想讓他們自成一派,創造新的東西,難。」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先沉默了一息,像是在品自己話里的分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蘇明,
「其實我也想過。父皇這些年招攬了不少方士,說是求仙,其實也是想找些能人異士。但那些人除了煉丹就是算命,沒幾個真能做出東西來的。」
蘇明聽到這話也是對劉據另眼相看了。
這個大漢太子還真的很聰明。
這說的就是發明家和科學家的區別。
在古代很少有人能清楚,就算現代也有很多人搞錯。
不過他倒是沒對方這麼悲觀,他微笑開口:
「其實漢朝做得也不錯了。雖然尊儒,但也並沒完全限制住自己。」
他想了想,繼續開口:
「有個叫漢宣帝劉詢的,他說過一句話——『漢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雜之,奈何純任德教,用周政乎!』意思是,漢朝治國本來就是儒法兼用,不能純靠儒家德教。」
劉據一聽也是眼神一亮,仔細回味了一下這句話,高興地拍了一下腿:
「不錯!這話說得在理。儒法兼修才對,光靠儒家可不行。」
他看向蘇明,
「這位是哪個時候的?」
蘇明一樂:
「他啊,很巧,就是你的孫子。」
劉據先是一愣,隨後大喜。衛子夫和霍去病也是一臉喜色。
衛子夫伸手在胸口按了一下,像是要把心跳壓穩。
霍去病拍了一下劉據的肩膀,沒有說話,但那個力道比平時重了一些。
天幕下,青年劉徹終於揚眉吐氣了。
他用力抱住衛子夫的肩膀,大笑開口:
「看到沒!是據兒的後代!據兒果然是大漢的明君。有他繼位,朕也放心了。」
衛子夫也是一臉微笑,她的手搭在劉徹的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要是能親眼看到據兒繼位,那臣妾死也安心了。」
劉徹嘿嘿一笑,順便把小劉據也抱住,
「放心,我們會看到那一天的。等朕年紀大了就當太上皇,帶著你好好看看大漢的天下。」
百官這時也機靈,趕緊恭賀:
「恭賀陛下!後繼有人。」
青年劉徹鬆開衛子夫,轉頭看向董仲舒的方向,目光里那層意思很明白——你搞的那套東西,朕的兒子有他自己的辦法。
董仲舒站在人群里,低著頭沒有開口。
另一個時空,老年劉徹看著天幕,心中突然有些不妙的感覺。
他回想了一下,似乎,他很久沒跟據兒聊過天了。
而且,據兒剛才說的治國之策,明顯跟他不一樣。
他有點懷疑,據兒真的能當好皇帝嗎?
他坐在龍椅上,手指搭著扶手,沒有開口。
石慶站在旁邊,注意到陛下的表情變化,也沒有出聲。
老年劉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了一句:
「石慶,你覺得太子如何?」
石慶愣了一下,斟酌了片刻才回答:
「臣以為,太子仁厚,將來必是守成之君。」
老年劉徹沒有接話,但「守成」兩個字在他嘴裡轉了一圈,滋味不太對。
他一生都在開疆擴土,怎麼兒子就開始守成了,一點都不像自己。
空間圖書館裡,老朱忍不住笑了一聲。
始皇帝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儒法兼修,應該沒問題吧?」
老朱嘿嘿一笑:
「那小子又在坑人了。漢宣帝確實是劉據的孫子,但這裡面的故事可不少。」
他說完自己先靠回椅背,像是在等著看戲。
一旁的朱標和馬皇后也是忍著笑。朱標低頭翻了一頁書,但目光沒落在字上。馬皇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子擋住了嘴角。
始皇帝看了三人一眼,點了點頭:
「懂了。跟之前的武則天一樣,估計有人要笑不出來了。」
他說完這句話,目光重新落回天幕方向,嘴角那層弧度很淡,但確實在那裡。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不過這個劉據,確實比我預想的要明白事理。可惜了。」
老朱聽到這話,笑聲收了一下。
一個有兵無膽,一個有膽無兵,確實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