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據聽到自己孫子的事情非常高興。
衛子夫也難得露出大喜之色:
「那應該是進兒的兒子。能說出這番話,足見其聰慧。很不錯。」
她的手指搭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那個動作很輕,但能看出心情比方才鬆快了不少。
蘇明很自然地補充信息:
「確實是劉進的長子。剛開始是叫劉病已,後來改名為劉詢。」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改名?」
劉據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迅速明白過來:
「對,要改!病已,這兩個字太普通了。百姓很容易就會用到。到時候地方官故意為難百姓就不好了。」
他想了想又繼續,
「詢字有虛心求教之意,使用也少,避諱起來容易得多。」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先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這個判斷。
衛子夫也是欣慰地點頭:
「改得好。說明詢兒是個為百姓著想的好皇帝。」
她說話的時候目光落在劉據臉上,那層意思很明白——你兒子教得好。
劉據哈哈一笑,一臉驕傲:
「聖善周聞曰宣,意指君主聖明賢善,其德行與聲名廣為人知。聽這美諡就知道,詢兒絕對是個好皇帝。」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一聲,然後又補了一句,
「將來我要是能見到他,一定得問問他,那『霸王道雜之』是怎麼想出來的。」
蘇明看著三人在那欣喜開心,突然覺得還是先別打擊他們了。畢竟時間還長,就讓他們多開心一下吧。
他在心裡過了一遍後來的那些事——霍光輔政、廢昌邑王、霍家滅族——這些還是等他們心情平復了再說。
他輕咳一聲,將眾人吸引過來,這才開口:
「漢宣帝提出的儒法兼修確實不錯,但還不夠。」
大漢三人迅速冷靜下來。
劉據認真點頭:
「蘇公子說得對。只是儒家和法家,想必是達不到後世這種程度。」
他指了指客廳,
「這裡的東西,每一件都令人驚嘆。剛才那個會動的機關獸,我看過無數次,但還是理解不了。」
他最後指向桌面,
「別的不提,就這幾個琉璃杯,放在大漢也是價值連城。可你只是用來喝水。」
霍去病眼皮跳了跳,小心地摸了摸自己那個杯子:
「嘶,我之前還真沒注意。幸好沒摔了,不然把我賣了都賠不起。」
他說完把杯子往桌子中間推了推,又覺得不妥,拿回來放在自己膝蓋上,兩隻手護著。
一旁的陰嫚笑出了聲,連忙捂嘴:
「冠軍侯別緊張。這東西在後世不值錢,也沒人會把你賣了。」
霍去病嘿嘿一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那我就放心了。」
他喝完把杯子放回桌上,這次動作穩了不少。
劉據也是拿自己這個表兄沒辦法,他看向蘇明求教:
「請問公子,那大漢應該怎麼做?」
蘇明卻是搖頭:
「我會讓你多看多想,但不會直接給答案。因為我不是大漢的。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劉據默念了一句「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眼中亮了一分:
「蘇公子說得對。請賜教。」
蘇明點頭,問了個問題:
「中醫用藥有個配伍原則,你知道嗎?」
眾人都是一愣。怎麼說到醫術上來了?
霍去病端著杯子停了一下,衛子夫也偏了偏頭。
劉據尷尬地撓了撓頭:
「這個,我不太清楚。」
蘇明點了點頭,拿出紙筆寫下四個字——君臣佐使。
他的筆尖在紙上走得穩,每一筆都到位,寫完之後他把紙轉過來對著劉據。
「這是大多數藥方都遵守的規則。」
他將這張紙遞給劉據,這才繼續開口,
「君藥定方向。臣藥來加強。佐藥來輔助或制約。使藥來引導和調和。每一種都有自己的作用。合到一起才能治病。」
他停了一下,讓劉據消化這句話,然後繼續:
「治理國家也一樣。有主有次、有分工有配合。這才能對症下藥,把暴露出來的問題一一解決。」
劉據看著紙上的四個字,心神一震。
他低頭看了好一會兒,又抬頭看了看蘇明,然後慢慢點了一下頭:
「蘇公子果真大才。這四個字說得太對了。」
他把那張紙小心地折起來,放進自己的袖口裡,按了按,確認放好了。
扶蘇也是笑著問蘇明:
「你之前怎麼不說這個?」
他坐在旁邊,手裡端著一杯水,語氣裡帶著一層好奇。
蘇明無奈地笑了一聲:
「都一樣。大道三千,管用就行。你不是已經懂了嗎?」
他說完看了一眼扶蘇,那個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你在黍地已經自己摸索出來了,不用我再教一遍。
一旁的陰嫚也湊上去看了那四個字。
她歪著頭想了一會兒,突發奇想:
「咦,那是不是我煲湯也可以這麼做?各種食材搭配好,不但好喝,還能強身健體?」
她說完自己先興奮了一下,兩隻手在膝蓋上拍了一下。
眾人一愣。衛子夫微笑開口:
「陰嫚公主真是聰明。這叫藥膳。難度很大的。」
陰嫚一聽真的可以,立馬興奮了。
她握起小拳頭,表情很是認真:
「只要有用,那我肯定能學會。到時候給父皇喝,讓父皇長命百歲。」
她說完最後又看向蘇明,聲音比方才輕了一些,
「那個,蘇公子也可以嘗嘗。肯定好喝。」
蘇明哈哈一笑,感覺陰嫚真的好可愛:
「行。我一定喝。」
眾人笑過之後,蘇明這才認真起來:
「這四個字送給你。接下來幾天你都可以將看到、聽到的,和它們映照。希望離開之時,你能有答案。」
他的目光落在劉據臉上,語氣平實,但那種平實裡帶著分量。
劉據立刻點頭,並且行了一禮:
「那就麻煩蘇公子了。我會好好學的。」
他直起身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比方才沉了一些,但那種沉裡帶著底氣。
不過說完後,他不好意思地開口:
「那個,這個造紙的方法,能不能也教我?」
蘇明一笑:
「當然可以。一會給你看視頻。小事。」
天幕下,青年劉徹若有所思,
「君臣佐使?有點意思,醫家還懂這個?朕還以為他們只懂治病呢。」
一旁的公孫弘低頭不言,陛下不會真打算放棄獨尊儒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