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爺指了指小學：
「小學。一到六年級都在這裡上。初中就得去鎮上了。高中去縣裡。遠的住校，近的走讀。」
扶蘇想到後世的教育體系，問了一句：
「老師是從哪裡來的？」
「縣裡派來的。」老大爺想了想，「小周幫忙聯繫的。有幾個是鎮上小學調過來的，還有一個是剛畢業的大學生，分到咱們村的。」
他頓了一下，
「工資是縣裡發。村里只管一頓中午飯。」
陰嫚跑到小學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院子裡有一棵大槐樹，樹底下擺著一排小凳子，幾個孩子正在那玩。
有個小男孩蹲在地上用樹枝畫著什麼，旁邊一個小女孩在跳繩。
陰嫚看了一會兒，回頭問：
「大爺，小孩上學要交錢嗎？」
「當然不交。小學不要錢。中午還管一頓飯。」
老大爺說得很快，像是在說一件不需要多想的事。
陰嫚回頭看了衛子夫一眼，眼睛亮亮的。衛子夫微微點了一下頭，目光在那幾個孩子身上停了好一會兒。
劉據走到祠堂門口，往裡看了一眼。祠堂不大，正中間擺著一排牌位，前面有一個香爐。
牆上掛著幾幅字畫，寫著「耕讀傳家」之類的字樣。
他退出來，問了一句：
「大爺，這個祠堂是村里自己修的，還是官府修的？」
「村里自己修的。」老大爺把煙杆從腰後抽出來，在手裡轉了一圈，「以前那個老祠堂塌了。前年村里出錢重修。修的時候，在外面打工的年輕人都回來幫了幾天忙。出錢的出錢，出力的出力。」
他把指了指村子，
「祠堂修好了，人心就齊了。外面的人回來有個地方待，村里辦事也有個地方坐。」
劉據聽完沒有接話。他在心裡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人心就齊了。
他在大漢的朝堂上聽過太多「聚攏人心」的話，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是從一個普通老農嘴裡說出來的。
眾人拐進一條小巷，沒一會居然又回到了之前那個院子。
老大爺推開門走進去，回頭朝眾人招了招手：
「進來坐坐。喝口水。」
院子裡曬著幾件衣服，牆角堆著一摞蜂窩煤。
靠牆那面擺著幾盆花，葉子綠得發亮。
正屋的門開著，一個頭髮花白的大娘正坐在堂屋裡擇菜。
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到院子裡湧進來一群人，愣了一下。
然後她看到走在最後面的老大爺，立刻放下手裡的菜，站起來。
「死老頭子，你帶人回來也不說一聲！」
她拍了老大爺一下，然後轉頭看向蘇明幾人，
「快進來。別客氣。我去燒水。」
「不用忙，大娘。」蘇明連忙擺手。
「忙什麼？燒個水又不費事。」
大娘已經轉身往灶房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陰嫚，
「這閨女真俊。」
陰嫚臉一紅，小聲說了句「謝謝大娘」。
老大爺讓眾人坐下。堂屋不大，但很亮。
一張方桌，幾把椅子，靠牆放著一台電視機。
角落裡立著一台冰箱，旁邊是一張沙發，沙發上放著一個平板電腦。
衛子夫的目光在那台冰箱上停了一下。
蘇明注意到她的目光，低聲說了一句：
「冷藏食物的。」
衛子夫點了一下頭，沒有開口。
裡屋的門帘掀開，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探出腦袋來。
圓臉，大眼睛，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剛睡醒。
他看到一個陌生人，愣了一下，又看了看老大爺，然後跑出來抱住老大爺的腿。
老大爺彎腰把他抱起來：
「孫子。今年六歲。」
小男孩看著眾人，眼睛一轉，最後落在陰嫚身上。
陰嫚朝他招了招手，他縮回老大爺懷裡，又探出頭來看。
衛子夫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水。她的目光從冰箱移到電視機，又移到沙發上那個平板電腦。她開口問了一句：
「大娘，這些東西都是家裡自己買的？」
大娘從灶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攥著一塊抹布：
「是啊。電視前年換的，冰箱去年買的。那個平板是孫子他爸給的，說是方便跟外面打工的人視頻。」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
「不貴。都是廠里發了工錢之後買的。」
衛子夫點了一下頭，低下頭喝了一口水。她心裡在想什麼，沒有人知道。但那杯水喝得很慢。
眾人坐了一會兒，水喝了，瓜子也嗑了。
臨走的時候，蘇明讓霍去病去車裡拿東西。霍去病很快拎回來兩個袋子，一袋是水果，一袋是點心。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
老大爺推辭：
「來就來嘛，拿東西做啥？」
蘇明笑著說：
「一點心意。不多。給大爺大娘嘗嘗。」
老大爺推了兩次，最後在大娘的眼神下收下了。
他咧嘴一笑：
「那行。下次來別帶東西了。直接來就行。」
大娘也跟出來，站在門口朝他們揮手：
「再來啊。下次帶娃一起來。」
陰嫚回頭揮了揮手，大聲應了一句：
衛子夫走在隊伍最後面。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綠漆鐵門，又看了一眼院子裡那幾盆花。
她開口時聲音很輕：
「一家人，一棟房，有飯吃，有活干，孩子有學上。大漢的百姓，什麼時候也能這樣。」
劉據走在她旁邊，聽到了這句話。他沒有轉頭，但腳步慢了一拍。他低聲回了一句：
「會有的。」
等回到了車上，眾人先是安靜了一會，劉據先開口了。
他看向蘇明，語氣很沉：
「蘇公子，請恕我無法理解，這真的是農村？後世最普通的百姓？」
蘇明搖了搖頭：
「標準不一樣吧，在我們這，他們確實算是普通百姓。別看生活悠閒，但並沒有多少積蓄，在農村可以過得不錯，但到了城裡，不行。」
劉據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了，他尋思，這難道還不夠好嗎？
陰嫚倒是聽出了裡面的意思，她好奇問：
「蘇公子，你的意思是，還有比這更差的？」
蘇明肯定點頭：
「那自然是有的，這裡的條件還行，有個成功的產業。我們下一站就沒這條件了，村民生活自然也要差些。」
說到產業，劉據瞬間反應過來，連忙把自己之前想的再次提出來。
「蘇公子，你之說的村官，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