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宮內,大漢三人已經出離憤怒了。
劉據雙目欲要噴火。
他看到內侍們已經挖到了他的寢殿內,地面被翻得亂七八糟,青磚被一塊塊撬起來堆在牆角,床榻沒了立足之處,只能不停換地方暫時安放。
先是挪到東牆根,東牆根被挖了,又挪到西牆根,西牆根也被挖了。
最後那張床被抬到了走廊上,孤零零地擱在那裡。
幾個內侍還在挖,鐵鍬一下一下插進地里,翻出來的土堆在院子裡,快堆到台階那麼高了。
霍去病忍不了了。他沖不過去,所以選擇直接大罵。
他罵江充,罵那些內侍,罵那些胡巫。可沒用。他們只是旁觀者,不會影響到模擬物。
那些內侍還在挖,那些胡巫還在念咒。劉據站在太子宮的院子裡,兩隻手攥成了拳頭。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目光從那片被挖得坑坑窪窪的地面上掃過去,又掃回來。
他沒有說話,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方才大了不少。
畫面再一轉,這次來到了未央宮。
劉據徹底炸了:
「江充!吾必殺汝!」
他看到了什麼?他看到了一頭白髮的母后。
她就安靜站在角落裡,背靠著牆壁,兩隻手交疊在身前。
內侍們正在把她寢殿裡的床挪走。
那張床是楚式漆木床,黑漆底子上描著朱紅色的雲紋,是她入宮那年漢武帝賜的。
內侍們抬著床從她面前經過,她沒有攔,也沒有說話,只是往旁邊讓了半步。
然後她轉過頭去,目光落在那面被挖開了一半的牆上。
牆磚被撬下來,一塊一塊碼在殿門口。牆根底下露出一個深坑,坑邊散著濕泥。
衛子夫此時也被震驚了。
她看了眼四周。確實,這真的是她的未央宮。
椒房殿的椒泥牆還在,那股淡淡的椒香還在。
這是她的宮殿,從元朔元年被立為皇后住到現在。她氣得整個人都在顫抖。
她開口時聲音很低:
「他們……居然敢在我的殿裡挖地。」
她這句話說得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在發抖。
天幕下,青年劉徹瘋了。
他砸了桌子,又用劍瘋狂亂砍。
案上的竹簡被砍得七零八落,墨汁潑了一地,硯台碎成幾塊。
他怒罵聲不絕於耳,從江充罵到蘇文,又從蘇文罵到那些胡巫。
百官都自動躲到了殿外,生怕被突然砍死。
只有衛子夫抱著小劉據,台下只有衛青還在殿內。
衛子夫站在角落裡,跟模擬畫面中那個白頭髮的自己隔著上千年遙遙相對。
她沒有開口,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天幕上那個安靜站在牆角的母后身上,沒有移開。
衛青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攥著刀柄的手指收緊了。
彈幕如噴泉一般,全是青年劉徹發的。
(前-漢武帝-劉徹):老東西,朕要殺了你!
(前-漢武帝-劉徹):你居然眼睜睜看著子夫受此大辱!你不是人,你是牲畜!
(前-漢武帝-劉徹):據兒可是太子!一個江充居然敢這麼做,你存的什麼心!
(前-漢武帝-劉徹):狗東西,有種沖朕來!欺負自己兒子,你真是不要臉!
一條條彈幕噴出,但沒有一個回應。
老年劉徹此時也是怒了。他看著天幕上那個站在未央宮角落裡、一頭白髮的衛子夫,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偏頭看了一眼殿中那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內侍,一腳踹了過去。
內侍向後翻倒,後腦勺磕在柱子上,悶哼了一聲,但沒有爬起來。
老年劉徹指著他,憤聲怒罵:
「狗東西!你怎麼敢的?朕讓你查案,你就是這樣查的?」
他抬頭看到彈幕,臉色陰沉,但還真的無法爭辯。心中更是怒極。
他坐回龍椅上,兩隻手攥著扶手,沒有開口。石慶站在旁邊,低著頭,沒有出聲。
不過接下來的事情更加炸裂。眾人已經沒空關心之前的事情了。
就在劉據無能狂怒之時,場景一變,來到了一個小房間內。
房間不大,只有一張矮桌和兩把椅子。桌上擺著一壺酒和兩隻杯子。
其中一人的頭上正標著「江充」兩字,另一人頭上寫著「蘇文」。
蘇文一臉緊張,手指攥著酒杯,轉了好幾圈沒喝。
他開口時聲音有些發乾:
「明公,都快挖空了,還沒找到有力的證據。這下怎麼辦?」
他左右看了看,又補了一句,
「那可是太子和皇后。事後找我們麻煩,可就慘了。」
江充眼睛一眯。他低頭想了一會兒,然後果斷開口:
「誰說沒挖到?這種東西到處都是。尤其是太子和皇后和住處。」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想好的事。
蘇文先是一愣,隨後就明白了。他臉上浮起一層笑,點了點頭:
「明公高明。屬下明白了。」
隨後眾人就看到各種詛咒娃娃出現。
有人拿桐木人,有人拿布偶,有人拿寫著字的帛書。一車一車地裝。
裝完之後,江充讓人散出消息,說挖到了證據,準備奏報陛下。
大漢三人臉色一變,眼睜睜看著江充離開,心也沉到了谷底。
劉據看向蘇明,沉聲詢問:
「蘇公子,我父皇信了嗎?」
蘇明搖頭。
大漢三人正要鬆口氣之時,卻聽他開口:
「不知道。因為江充死了。」
三人一愣。這又是怎麼回事?
蘇明卻是看向劉據再次開口:
「你覺得江充敢這麼幹,跟你父親沒關係嗎?」
劉據愣住。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合上了。他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回答。
蘇明笑了笑:
「那我們就直接去看看。看看江充是如何領命的。」
眾人再次離開。從空中幾息間飛到了另一個地方。
甘泉宮。
這裡禁衛森嚴,因為漢武帝此時就在這裡避暑。
眾人穿過禁衛,很快來到宮內,終於看到漢武帝。
此時江充也在。漢武帝淡淡開口:
「你是說,胡巫檀何確認,宮中有蠱氣?」
江充低頭回覆:
「臣不敢隱瞞。檀何確實是這麼說的。」
漢武帝盯著江充看了一會兒,最後點頭:
「那就去查。按道侯韓說、御史章贛、黃門蘇文,這三人也帶上一起查。」
江充領命退下。
漢武帝遠遠看向長安的方向,站立不動。
就在此時,他的頭上開始冒出一些白色氣泡,裡面出現了文字。
蘇明小聲解釋:
「這是內心獨白。」
那些字很亂,不過很快穩定下來。
(這江充倒是一把好刀。以他的性子,勢必會查到據兒身上。到時候衛家也會被牽連進去。)
(要是能趁機把衛家壓一下,倒也不錯。據兒懦弱,怕是壓不住。)
(也罷,看看據兒會如何應對。要是這都能忍,那還真要考慮換太子了。)
劉據的臉色瞬間白了。
他站在原地,兩隻手垂在身側,目光落在那些白色氣泡里的文字上,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了。
他的嘴唇動了兩下,最終只說出了三個字:
「換太子……」
他的聲音像是被人從嗓子深處擠出來的,又啞又干。
霍去病震驚,腦子直接宕機。他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他偏頭看了一眼劉據,又看了一眼衛子夫。他本想說點什麼,但看到那兩個人的臉色,又把話咽了回去。
衛子夫呼吸一滯,臉色同樣白了。
她看著天幕上那個坐在甘泉宮裡的漢武帝,看著他頭頂那些白色氣泡里的文字,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了。
劉據沒有接話。他站在那裡,兩隻手垂在身側,目光還落在那些已經散去的白色氣泡上。
他想起了一件事——元封四年,他離開長安時,父皇來送他。
父皇站在宮門口,穿著一件玄色的常服,頭髮已經白了大半。
他當時以為父皇是來叮囑他好好監軍的。
可父皇什麼話都沒說,只是看了他很久,然後轉身走了。
他當時覺得父皇是捨不得他。現在他明白了。
那一眼,父皇是在看他有沒有忍的能力。就像現在,他也在看。
看他會如何應對。要是這都能忍,那還真要考慮換太子了。
天幕下,各朝的人也在看。
大唐太極殿裡,李世民靠在御座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沒有開口。他偏頭看了一眼李承乾。
李承乾正看著天幕,臉上的表情很平靜。李世民收回目光,沒有說什麼。
大明奉天殿裡,老朱坐在龍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他偏頭對朱標說了一句:
「這老瘋子,比咱狠。怕是早就存了心思,可惜玩砸了。」
青年劉徹坐在殿中,手裡還攥著那把砍卷了刃的劍。
他沒有再發彈幕。他就那麼坐著,目光釘在天幕上那行已經散去的白色氣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