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據不理解。
他坐在座位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兩下。
這怎麼又失敗了？他覺得很合理啊。
大漢的百姓也不理解。街巷裡，有人蹲在牆根下，手裡攥著半塊粗鹽，望著天幕。
要是朝廷能像天幕上說的那樣，那肯定是好事。
朝廷賣的鹽鐵都太貴了，真的負擔不起了。
贏政一直沒開口。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那張寫著「競爭」二字的地方。
仔細想了想，他抓住了一個關鍵。
官吏減少了。
他看了眼蘇明，平靜開口：
「應該是利益吧？」
蘇明豎起大拇指：
「確實。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利益。」
他停了一下，解釋了一句：
「他削減了大量鹽官鹽吏，甚至是地方節度使的利益。」
蘇明又補了一句：
「節度使就是封疆大吏，權力非常大。」
眾人再次點頭，表示明白。
蘇明這才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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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等新皇上位，他被貶忠州，隨後又被人誣陷謀反而死。」
「他一死，這套制度迅速崩潰。」
陰嫚聽到這，冷哼一聲：
「我就知道，改革的人都沒好下場。就如當初的商君。」
扶蘇尷尬笑了笑。
畢竟商君也是死在秦王手中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父皇，贏政自然不在意。他的注意力還在蘇明身上。
「你剛才說最直接的原因，所以還有其它原因？」
眾人也是一愣，這才反應過來。
還是始皇帝心細啊。
蘇明笑了笑，肯定點頭：
「政哥說得不錯。根本原因是，這套制度對操盤的人要求非常高，而且也需要強力的官員來配合。」
他伸出手，在空氣中比劃了一下，像是在畫一張表格。
「劉晏為了保證各地的價格合理，用了很複雜的方法來計算匯總。」
「而繼任者根本看不懂，替換的官員也完全不懂。」
「結果就是，制度被改為直接加稅。」
他語氣放平了一些：
「百姓買不起，只能少吃鹽。然後官鹽賣不出去，私鹽泛濫，稅收大減。」
「最後又不得不再次加稅。這就是惡性循環。」
「沒多久，制度崩潰。」
劉據聽完，愣了好一會。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攏，又鬆開。
他開口時聲音有些發澀：
「這，也是儒家不重視實務的惡果吧？官員能力太差了。」
蘇明一愣，想了想輕輕點頭：
「有這方面的原因。雖然儒家也教算學，但真正認真學的人，確實不多。」
天幕下，大唐。
李世民陰沉著臉。
果然。
幸好他沒發彈幕，不然又要被老朱嘲諷了。
他面無表情地看向百官：
「算個數都不會？」
百官臉色一僵，不敢開口。
李世民看向房玄齡：
「你來說，算學館有多少學子？」
房玄齡嘆息一下，輕聲開口：
「回陛下，算學館定額為三十人。而且招收的是文武八品以下及庶人之子。」
他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
「每次科舉，明算科及第者僅一掌之數。」
殿內安靜了一瞬。
就在這時，又跳出來一個彈幕。
（明太祖-朱元璋）：咱記得唐朝有明算科吧，就這？
李世民的臉色徹底黑了。
他看向長樂：
「長樂，後世的數學，是必考的，對吧？」
長樂輕輕點頭：
「後世將數學列為必學的主科。從小學到高中，一直都是必考的科目。」
李世民看了眼李淵，李淵點頭。
又看了眼李承乾，李承乾同樣點頭。
李世民這才輕輕敲了敲桌子：
「傳令下去，科舉不管考哪一科，明算科必考，難度也要慢慢增加。」
百官身子一顫。
但沒人站出來反對。
就連魏徵都沒有。
火車上，蘇明也繼續之前的話題：
「到了宋朝，一開始也在漢唐兩種制度中搖擺不定。但最終還是採用了劉晏的制度，不過改動了一個地方。」
他伸出手指，比了個一。
「劉晏的是官府收購百姓的鹽，再加價賣給商人。而宋朝是商人直接用現銀購買鹽鈔，再用鹽鈔去換鹽。」
劉據皺眉：
「什麼叫鹽鈔？」
扶蘇倒是聽懂了：
「應該是類似紙幣的東西吧？」
蘇明點頭：
「沒錯，就是一個憑證，客觀上也能起到紙幣的作用。上面會寫明可以換多少鹽，去哪裡換。」
「這個方法減少了運輸上的消耗，一開始確實很有效。」
劉據心中一緊：
「又出問題了？」
蘇明點頭：
「是。紙幣最大的問題就是容易濫發，鹽鈔也不例外。」
「官府缺錢了，或者貪官插手了，反正不管什麼原因，最後鹽鈔濫發，商人空有鹽鈔，鹽場根本拿不出那麼多鹽。」
「最終自然也是崩潰。」
劉據嘆息：
「難怪。可惜了，減少運輸消耗本是好事。」
眾人也是點頭。
成本降低了，那價格自然也能降低。
結果又好事辦壞了。
蘇明繼續：
「接下來就是明朝了。老朱想了個奇特的辦法，叫開中法。」
「就是讓商人運糧到邊境，憑糧食換鹽引，再用鹽引換鹽。」
「本質上也是劉晏的制度，只不過變化了一下。」
眾人也是一愣。
這個方法還真的挺奇特的。
贏政輕輕點頭：
「有點意思，這是為了穩定邊防。這個老朱，倒是有點小機靈。」
大明，老朱哈哈大笑：
「咱當然聰明！不費吹灰之力，就保證了邊防的糧草。」
朱標也是笑了笑，正準備開口，天幕上飄出一行彈幕。
（唐太宗-李世民）：抄襲？就這？
老朱的笑聲停下了。
他呼吸重了幾下，嘴角抽了抽，大罵：
「這個李二什麼意思？」
他果斷髮出彈幕：
（明太祖-朱元璋）：那是安史之亂後出現的，關你屁事？你連管都不敢管。
大唐，李世民忍不住摔了酒杯。
世家官員再次低頭。
又來？我們已經很低調了。
彈幕沒結束。
（前-漢武帝-劉徹）：老朱，你這個辦法不錯，省了很多麻煩。
（明太祖-朱元璋）：漢武謬讚了。你要打匈奴，糧草問題很重要。
（明太祖-朱元璋）：咱這邊有更好的耕田之法，有空告訴你。
（前-漢武帝-劉徹）：太好了！感謝！
火車裡，扶蘇也好奇詢問：
「那後來呢？明朝一直用這個辦法嗎？」
蘇明嘿嘿一笑：
「當然不會。開中法用了差不多百年，還是崩潰了。」
大明，老朱的笑音效卡在喉嚨里。
他張了張嘴，半天才吐出一句：
「咱……咱就知道沒那麼簡單。」
他臉色一沉，
「才百年，到底又是誰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