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青年劉徹皺眉。
蘇明已經說了幾種制度了,但顯然都有各自的問題。
他將目光看向桑弘羊:
「你怎麼看?」
桑弘羊收回目光,想了想才沉聲開口:
「陛下,臣之前的政策確實有所不足,自當改進。但,臣仍然堅持,必須官營。」
他頓了一下,繼續開口:
「放開限制的後果過於嚴重。大漢也沒有足夠多的官員來管理。請陛下慎重思量。」
劉徹不置可否。
他的主要目的就只有兩個,一是限制豪強,二是增加稅收。
但按天幕上的說法,現在這種制度增加的稅收未必是最多的,而對百姓的影響卻是實實在在的。
他雖然想要錢打匈奴,但也明白大漢內部的穩定同樣重要。
如果不是百姓確實過得不好,晚年的他不可能認錯。
「繼續聽,朕總感覺這蘇公子還沒說完。」
青年劉徹的目光重新落回天幕,手指搭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桑弘羊退到一旁,眉頭微擰,像是還在想鹽鐵的事。
火車上,劉據等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這一個一個的制度,最後都失敗了,他們也需要想想。
衛子夫坐在劉據旁邊,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攏了一下,目光落在車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上。
蘇明也不急,一邊喝飲料,一邊等他們想清楚。
等差不多了,蘇明看向劉據、扶蘇和陰嫚:
「差不多了。就以鹽為例,聽了這麼多種制度,你們三個覺得為什麼最後總是失敗?」
三人一愣,腦海里迅速回憶之前聽到的。
陰嫚第一個開口,聲音乾脆:
「我覺得還是產量低了。鹽要是多了,自然沒這些問題。」
蘇明眼睛亮了一下,不過還是搖頭:
「你的思路倒是不錯。這麼多勢力盯住鹽,就是因為這東西利潤高。如果產量很大,那利潤就降低了,確實有可能讓這些人放棄。」
陰嫚眼睛亮了,身子往前探了探。
但蘇明立刻補上一句:
「但實際上不可能。因為朝廷或者商人會限制產量。」
陰嫚一愣,不解開口:
「怎麼會?生產越多不是可以賺更多錢?」
蘇明搖頭:
「還是因為錢。如果鹽只掌握在一方手裡,那價格降了,賺錢變難了,你猜掌握鹽的一方會怎麼做?」
陰嫚的臉色難看起來,她輕聲回答:
「要麼強行提價,要麼減產。」
蘇明點頭:
「沒錯。宋朝有個機構叫都鹽院。如果鹽價低於每斤三十五錢時,都鹽院會暫停發售庫存鹽,防止價格下跌。」
陰嫚驚訝開口:
「三十五錢一斤?有點高啊?我大秦比這個低一些。」
劉據疑惑:
「這,高嗎?大漢差不多要兩百文一斤。」
扶蘇震驚地看向劉據:
「你們這也太誇張了吧?這麼貴怎麼吃得起?」
蘇明看了扶蘇一眼,呵呵一笑:
「現在明白漢武帝為什麼要認錯了吧?那邊的百姓可太慘了。」
這回輪到劉據和衛子夫震驚了,兩人同時開口:
「陛下認錯了?」
「父皇認錯了?」
扶蘇輕輕點頭,將自己在訪談空間裡聽到的輪台詔事情說了一下。
他說得很簡短,沒有加什麼評價,只是把事實擺了出來。
劉據聽完,整個人僵在座位上,手指搭在膝蓋上,半天沒動。
衛子夫側過頭,目光落在窗外,嘴唇抿了一下。
天幕下,大漢更加震驚。
尤其是老年劉徹那邊,百官如見鬼一般看向台上的皇帝。
有人張了張嘴,又趕緊閉上。
還有人低著頭,眼珠亂轉,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皇帝嗎?
老年劉徹臉皮抽了抽,輕咳一聲:
「錯了就是錯了,有什麼好奇怪的。」
百官無語。
你倒是認錯了,可我們已經被殺光了啊,找誰說理去?
百姓沒關心皇帝認錯。
他們看到大秦的鹽居然比大漢便宜這麼多,心情太複雜了。
一個蹲在牆根下的老漢把手裡那半塊粗鹽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旁邊一個年輕後生湊過來問了一句:
「爹,你咋了?」
老漢沒抬頭,悶聲回了一句:
「咱吃了幾十年的鹽,原來比人家貴了這麼多。」
年輕後生也沒再問,蹲在旁邊,看著天幕上那列火車發呆。
火車上,蘇明擺了擺手:
「不要跑題。所以產量並不是決定因素。當然作用還是很大的,比如老朱那邊,大概十五塊錢一斤,算是各朝最低,比大秦還低一些。」
眾人點頭。
大明的製鹽技術和產量自然是最高的。
大明,老朱臉上喜悅,看向馬皇后:
「妹子,等新的製鹽法子推廣起來,還可以再降低一些,讓百姓吃上便宜鹽。」
馬皇后點頭:
「應該的。鹽這東西不能缺,不能貴了。」
老朱嘿嘿一笑,想了想,又發了條彈幕:
(明太祖-朱元璋):李二,你那邊的鹽價是多少?
大唐,李世民臉都黑了。
都說了大明最低,這簡直是當面嘲諷。
台下百官也是無語。
這明朝皇帝真是無聊。
魏徵卻是站了出來,表情嚴肅開口:
「陛下,新的製鹽法應該已經研究清楚了。臣請降低鹽價。」
李世民表情一僵。
他剛把鹽從世家手裡拿回控制權,正準備大賺一筆呢。
不過天幕都這麼說了,他只能點頭同意:
「知道了。讓戶部研究一下,但也不能太低了。」
至於彈幕,他想了想還是回復了。
天下百姓都看著呢,他可不能失了民心。
(唐太宗-李世民):朕早就讓戶部在研究了。新的製鹽法推廣後,鹽價肯定會降低。
長安百姓看到彈幕,立刻歡呼起來。
那歡呼聲從街巷傳進皇宮,連殿內都能隱約聽見。
李世民這才有了笑臉。
也不算虧,至少獲得了民心。
他偏頭看了魏徵一眼,魏徵已經退回列中,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
火車上,蘇明繼續看向扶蘇和劉據兩人:
「你們呢,有什麼想法?」
扶蘇想了想開口:
「按大明的情況,產量肯定是夠用的。我覺得問題出在稅制上。」
他頓了一下,繼續開口:
「太依賴鹽稅了。財政一出問題就提價。可鹽對百姓的影響太大,很容易出問題。」
他再次開口:
「還是要從商稅入手。鹽、鐵、糧、布,這種關係百姓生計的,絕對不能重稅。」
蘇明鼓了鼓掌:
「聰明!這說到了點子上。」
劉據在旁邊聽著,輕輕點了一下頭。
他看了看扶蘇,又看了看蘇明,像是把什麼東西記在了心裡。
他開口時聲音比方才沉了一些:
「所以,問題是人的貪心,還有朝廷對鹽稅的依賴。」
蘇明點頭:
「對。如果鹽是官營的,那很容易因貪心而失控。如果純民營,也會是同樣的結果,商人重利。」
「再一個,官營鹽場的監督一但失效,質量和產量都會迅速降低,結果就是私鹽泛濫,這也是各朝的通病。」
劉據眼睛一亮,他有點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