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據明白了。
蘇明並不只是在聊鹽鐵製度。
原因就是人心。人的貪念是永遠存在的,不管什麼制度都一樣。
他看向蘇明,語氣微沉:
「蘇公子,我明白了。你讓我們聽了這麼多種制度,從大漢到明朝,制度一直在變。但每一項制度都是利弊皆有。所以,你真正想說的,是皇帝該怎麼做決定,對嗎?」
蘇明停下了講解,驚訝看向劉據。
老劉家的人,都這麼妖孽嗎?
一個個都是政治怪物啊。
他端起飲料喝了一口,用那個動作壓了壓心裡的意外。
扶蘇還有點懵。他偏頭看了看劉據,又看了看蘇明,眉頭擰著。
「不是在討論制度的優缺點嗎?怎麼又扯到皇帝怎麼做決定了?」
陰嫚在旁邊輕輕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小聲開口:
「阿兄,你先聽。」
贏政表情凝重地看了眼劉據,又看了眼扶蘇。
確實還需要成長。
扶蘇已經有能力分辨好壞,做個明君沒問題。但在格局上還差了點。
蘇明放下飲料,微笑開口:
「那你是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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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據吸了口氣,沉思後開口:
「首先是對皇帝的要求。皇帝需要兼聽。官員、世家、商人、百姓,各階層的想法都要聽,儘可能讓制度完善。」
他頓了一下,聲音沉了下來:
「這一點上,很少有皇帝考慮商人和百姓的想法。但他們才是制度穩定的基礎。」
「皇帝也要敢於下決斷,不要怕制度不夠完美。因為就不存在完美的制度。」
「這後面的改革,都是到了危急之時才出現的。只能說明之前的皇帝一直在猶豫。當然也可能是真的沒意識到。」
蘇明沒有打斷,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劉據繼續往下說:
「其次是對制度本身的要求。制度本身要有執行力,保證制度能按原本的意思執行下去。比如大漢的專賣,正是執行力缺失,導致百姓負擔沉重。」
他微微搖頭:
「沒有執行力,就算政策是好政策,到了下面也會全走樣了。」
他又補了一句:
「還有,制度要有隨時收回的能力。一旦發現制度不對,可以重新修改。比如明朝那種商人世襲制度就不合理。執行之後,皇帝想收回都做不到。」
劉據說完,車廂內安靜了一會。
蘇明有點懷疑。
這老劉家的人,不會真有什麼政治方面的基因吧?
怎麼一個個都這麼變態?
他想了想,在心裡補了一句——劉邦那老小子,怕不是把什麼奇怪的東西寫進基因里了。
扶蘇震驚,他完全沒想到,蘇明居然是這個意思。
他更沒想到,這個漢朝太子還真聽懂了?
而且說得頭頭是道,一條一條的,比他自己琢磨出來的那些還要深一層。
衛子夫心中大喜。她雖然不參與朝堂,但她也懂。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兒子,嘴角那層笑意怎麼都收不住。
這就是她的兒子,驕傲!
陰嫚心驚,難怪蘇明一開始就說讓這人自己領悟,原來真是個天才啊。
至少比阿兄聰明些,就是運氣不太行。
她悄悄看了扶蘇一眼,又趕緊收回目光,假裝在整理袖口。
扶蘇注意到她的動作,偏頭低聲問了一句:
「你在看什麼?」
陰嫚縮了一下脖子,小聲回了一句:
「沒什麼。」
贏政認真看劉據看了一會,拍了拍扶手,輕聲開口:
「善。你會是個好皇帝。」
眾人側目。
能得到始皇帝這種評價,這是真的難得。
劉據臉上一紅,連忙謙虛回禮:
「始皇帝謬讚了。劉據還差得遠,很多東西只是想到了,未必能做到。」
贏政沒有接話,只是點了點頭,但那個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比大多數人強了。
劉據內心卻是高興的,嘴角壓了壓,沒壓住。
大明,老朱也服氣了,感慨道:
「不得不說,漢朝那麼多皇帝,確實都挺厲害。劉邦那老小子,也是個厲害人物。」
朱標也點頭,臉上有了笑意:
「很期待能跟這位太子交流一下。他說的這幾點,回去之後我也要好好琢磨琢磨。」
老朱偏頭看了他一眼:
「你想什麼?咱大明還缺這個?用刀子執行更快。」
朱標笑了一聲:
「父皇,聽聽別人怎麼想,總沒壞處。而且,有些事情,光靠刀子也不行。」
老朱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但也沒有反對。
大唐,李承乾也笑了:
「不錯,不愧是漢朝太子,心思通透,比孤強。」
李世民嘴角一抽。
原本想教訓一下兒子,怎麼能長別人威風。
但還是忍住了。
這是自己兒子,別又把關係搞僵了。
他清了清嗓子,說了一句:
「承乾,你也不必妄自菲薄。真比起來,你也不差。」
李承乾愣了一下,看了父皇一眼,然後笑著點了一下頭。
大漢,青年劉徹狂喜,抱住小劉據大笑,直接發彈幕。
(前-漢武帝-劉徹):朕的據兒就是聰明,有明君之相。
(後-漢武帝-劉徹):你在說什麼?這是朕的兒子!
青年劉徹臉色一黑。
他正高興呢,就有人這麼不長眼。
(前-漢武帝-劉徹):老東西,別逼我在最高興的時候罵你。
百官看到彈幕,心中都是一樂,強忍住才沒笑出來。
何必呢,不都是太子劉據?
這也能吵起來,看來不管多大年紀,脾氣都改不了。
小劉據被父親抱在懷裡,仰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天幕,小聲問了一句:
「父皇,你們在吵什麼?」
青年劉徹低頭看了他一眼:
「沒什麼。朕在誇你。」
北宋,趙福金可沒那麼閒。
執行力這三個字進入她的腦海,一直在盤旋。
對啊,大宋的執行力確實很差。
主要是士大夫和地方官員人浮於事,這一點必須改。
她看了眼身旁的岳飛、李師師、梁紅玉,還有台下的蔡相等人,心中有了底氣。
對,要加考核。不行的官員就滾蛋。誰敢鬧就殺了,就不信治不了他們的懶病。
她偏頭對岳飛小聲說了一句:
「回去之後,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岳飛愣了一下:
「官家請講。」
趙福金搖了搖頭:
「不急。等晚上再說,這裡人多,不方便。」
岳飛點了一下頭,沒有追問。
火車上,蘇明主動鼓掌:
「說得很好。身為皇帝,要的就是決斷能力。如果連你都猶豫了,下面的官員更是無所適從,這是大忌。」
劉據鄭重點頭。
他在這方面其實還差很多。就是因為猶豫,所以才導致父子相殘。
他起身認真行了一禮:
「多謝蘇公子教我。」
行完禮,他坐下後又輕聲開口:
「那不知,關於這鹽政,可有更好的辦法?」
蘇明微笑眯眼,也不藏著:
「你們有沒有發現,所有這些制度,其實一直在一個框架里打轉?」
眾人一愣。
在同一個框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