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看幾人疑惑，繼續解釋：
「從漢朝到明朝，但凡有機會，朝廷一直的想法都是官營。而真正出現技術進步的時候，基本都是朝廷對鹽鐵失去絕對控制的時候。比如唐初和宋朝。」
他看向扶蘇和劉據：
「大唐陌刀、唐刀，舉世無雙。宋朝的鋼鐵產量、質量為各朝之最。你們覺得這是為什麼？」
劉據幾人面面相覷。
這個他們還真沒注意。後面朝代的事情，他們很多都不清楚。但聽蘇明這麼說，幾人也是若有所思。
扶蘇低頭想了一會兒，抬頭時眉頭還擰著：
「唐初……那時候世家還在，朝廷管不住鹽鐵。」
蘇明點了一下頭，沒有接話，示意他繼續想。
劉據也琢磨了一下：
「宋朝是商業發達。商人多了，東西自然就多。」
蘇明還是沒有評價，只是把目光轉向陰嫚。
最先反應過來的卻是陰嫚。
她的目光基本都在蘇明身上，一下就想到蘇明在扶手上寫的那兩個字。
她趕緊開口：
「是不是競爭？之前的制度里，一直都沒提過這兩個字。」
贏政驚訝地看了眼陰嫚：
「善，確實沒有。」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從管仲到桑弘羊，再到劉晏、王安石，誰都沒有提過。」
陰嫚得了誇獎，小臉微紅，坐得直了一些。
蘇明哈哈一笑，這才開口：
「就是競爭。所謂競爭，就是競相追逐、爭相奪取，以較高下。同一種貨物，如果有不同的店鋪生產銷售，那為了賣得更好，就會想辦法提高技術、壓低成本。」
他指了指列車：
「在我們這裡，鹽鐵都是官營和民營共同存在的。比如鋼鐵，根據用途就有成千上萬種配方。這麼多的配方，沒有競爭，根本就出現不了。」
他停了一下，補了一句：
「當然，時代不一樣。所以也不能直接使用我們這的制度。」
扶蘇想了想，這才點頭：
「原來如此。需要競爭，不然技術進步會很慢。從大秦到明朝，一千多年的時間，鋼鐵技術進步並沒多大。」
他說完自己先感慨了一聲：
「難怪大秦這麼快就能把明朝的技術學過來。原來中間這一千多年，根本沒走多遠。」
贏政也點頭。
他看過明朝的技術，大秦很容易就模仿成功了。這只能說明進步有限。
劉據沉思了一會，有點遲疑：
「那，蘇公子的意思是，不能完全官營？也不能完全放開？」
眾人都看向蘇明。
蘇明直接點頭：
「對。但時代不一樣，所以我這有個方案，你們可以聽聽。」
眾人立刻認真起來。
天幕下的各朝也是興奮起來。
蘇明在腦海里復盤了一下，理順之後才開口：
「首先，官營和民營都要有。但官營要有優勢，比如免費獲得礦場之類的。除此之外，和民營一樣僱傭工人，按市場規則經營。」
「商人也要取消區域限制。這些是競爭的前提。」
「沒有競爭，質量和產量都會越來越低。」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官營的產量不限制。根據市場需求自由擴大，多的可以存入常平倉。既能保證價格控制，也能保證工人的工資。實在多的，那就賣到國外去。」
蘇明停下，看向眾人解釋：
「鹽比較特殊。它是必需品，它和糧食一樣，是穩定社會的壓艙石。寧可多了，也絕對不能少了。」
眾人都是點頭。
這話沒毛病。
有多少朝代都是因為糧食和鹽而造反的。確實寧可多了也不能缺。
蘇明繼續：
「第三，鹽需要按量徵收消費稅，而不是依賴專賣利潤。只有這樣才能普及到百姓身上。人口越多，稅收越高。以量取勝。」
他伸出第四根手指：
「第四，要保證執行力，那就必須改變官鹽負責人的考核方法。定期考核質量、產量和工人情況。做得好才能升遷。」
「當然，為了考核不成為形式，需要加入一些機制。」
蘇明拿過扶蘇手上的本子，畫了個草圖：
「首先是異地備份。每批鹽都留下備份，存放在上級或者獨立監督機構。」
「其次就是不定期隨機抽查。既查工廠，也查備份。有問題可以直接追究具體的人。」
「最後，監督的人要跨機構混合。各機構互不統屬、利益不一致。想同時買通所有機構，成本極高、風險極大。」
蘇明合上本子，還給扶蘇，這才開口：
「要說這制度有沒有漏洞，那肯定有。只要是人在操作的，總會被人鑽空子。但在這個制度下，鹽的質量和產量能保證不會太低。」
「沒有完美的制度，這套制度能運行個幾百年就夠了，到時候再改就行。」
「這套制度的優點在於，不需要複雜的執行力，出了問題，只要下決心處理，很快就能恢復過來。」
他呼出一口氣，笑著補充一句：
「鹽最多只是被人強占了，並不是消失了。解決那個人，鹽還是夠吃的。」
眾人恍然大悟。
是啊，只要鹽是夠的，那總能解決。
劉據把這個方案的幾個要點在心裡過了一遍，輕輕點頭：
「官營有底子，民營有活力，稅是明著收的，考核時有人盯著，一切有規可循。這個法子，比之前那些都要穩當。」
扶蘇也在心裡盤算了一下，開口道：
「各朝的情況不一樣，具體細節還得改。但這個框架，是對的。」
陰嫚湊到扶蘇旁邊看了一眼那張草圖，眨了眨眼：
「阿兄，這畫得你看得懂？」
扶蘇笑了一聲：
「蘇公子畫得簡單，看得懂。」
大漢，桑弘羊撫了撫鬍子，輕輕點頭，行禮開口：
「陛下，臣認為此法甚好。官營鹽場有優勢，能控制整體。商人有利潤，也不敢惡意抬價。鹽官既不會太多，也能好好做事。百姓吃上好鹽，身體好了，有利於穩定，稅收也更多了。一舉多得，臣佩服。」
劉徹哈哈大笑：
「好！那就好好議議，儘快施行。」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桑弘羊，這事還是你來牽頭。但記住了，別再像以前那樣管得太死。」
桑弘羊扶手應下：
「臣明白。」
大明，老朱皺眉。
感覺這個比直接用刀子方便一些。
他搓了一下手，像是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一旁的朱標看老朱的表情笑了笑：
「父皇，有時候制度比刀子更管用。您殺了那麼多貪官，也不見貪官變少了。」
老朱眼睛一瞪：
「那是殺得不夠多。」
馬皇后伸手拍了拍老朱的肩膀：
「別犟，標兒說得對。」
老朱氣勢一頓：
「行吧，先讓人議議。也不能照搬。蘇小子還是手太軟。」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不過這個法子，確實比光靠殺頭強一點。」
朱標在旁邊輕輕笑了一下，沒有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