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籙堂內。
長生讓看著從一進來就一直低頭彎腰的李承安,心裡沒什麼波動。
他也沒什么小仇得報、揚眉吐氣的快感。
正如李承安想的那樣,長生壓根沒把他當回事兒。
當年那些孤立冷落的手段,在他看來不過是小孩過家家罷了。
長生坐在上首,安安靜靜地聽李承安把話說完,等對方住了口,才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你不用這樣,過去的事我沒放在心上。」
李承安臉上剛露出一絲喜色,長生又補了一句:「不過你我之間原本也沒多深的交情,你今日來找我有什麼事,直接說吧。」
李承安連忙擺手說沒什麼特別的事,就是聽說他晉升了,特地來祝賀一下。
長生沒有拆穿他,只是不緊不慢地說了幾句:
「行了,承安,這麼多年沒見,也是難得。當年在修道院你做了些什麼,你我心裡都清楚。」
「這些年我沒找你麻煩,一是因為我不在乎,二是因為我忙,忙著提升實力,沒空去算計你。」
「如今你我地位天差地別,我也沒那個興趣去翻舊帳了。你接下來如何,那是你自己的事,我不會插手。」
「不過有一點!」
「你不要在外面打著我的名號行事,也不要讓別人以為你跟我有什麼關係,藉此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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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讓我知道了……你應該不想面對一個二階符師的怒火。」
雖說長生確實不在意李承安當年的那些冒犯。
不過既然今天他自己送上門來,自己也不是什麼大聖人,面對曾經出言詆毀自己的人,還要為了什麼強者風範故作大方地說什麼「我原諒你」之類的話。
長生覺得那不是豁達,那是腦殘。
反正以他們倆現在身份地位的差距,自己都不用幹什麼,只要說兩句話,李承安就能掂量清楚。
果然,李承安聽到這番話,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連忙點頭,嘴裡連聲應著:
「不會不會,你放心…不!符師大人放心,我不會的……」
他一時也不知道再說些什麼,尷尬地站了一會兒,囁嚅幾句,最終訕訕地說了一句「那我就不打擾符師大人了」。
他保持著彎腰面對長生的姿勢,一步一步後退,最終消失在長生眼前。
長生坐在桌前,聽著門關上的聲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
李承安快步走出符籙堂,低頭行了一路。
他今日來這一趟,看似沒能討到任何好處,還被長生當面敲打了一番。
但話說回來,他今日的目的真的一點也沒達到嗎?
其實也不盡然。
一來,他今日算是把從前那樁舊帳當面揭過了,長生親口說了「沒放在心上」。
不管這話真假,但他今日主動把自己的臉面和尊嚴踩到地上,讓長生看見了,日後長生應該也不會再有興致來找自己麻煩了。
第二,雖然長生明明白白說了不許他打著旗號行事,但他今日進過二階符師的門,這本身就是一件能讓人掂量的事。
就算自己不到處張揚,看到的人也會多想幾分。
對長生來說,這當然無傷大雅,可對自己而言,已經夠用了……
你看,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智慧,他們的生存之道有時候並不比任何人差。
李承安快步走出符籙堂,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不屬於他的地方。
……
李承安的事就像一滴雨落進水面,綻起一點漣漪,但很快就歸於平靜了。
長生沒怎麼把這事放在心上,倒是李承安的到訪讓他想起另一件事。
自己現在已經是二階符師了,按理說,也該招幾個學徒幫忙做些雜事了。
總不能什麼事都還親力親為,那也太沒排面了。
長生坐在桌前想了一會兒,盤算著從哪裡物色幾個合適的人選。
……
很快長生便在符籙堂里放出消息,說自己要招兩個學徒。
消息一傳開,堂內不少雜役弟子都動了心思。
長生雖然剛晉升二階符師不久,但勝在年輕,符道天賦擺在那裡,前途還長,跟著這樣一個有望繼續往上走的符師,總比跟著那些一輩子卡在二階初期的老符師強。
來打聽的人絡繹不絕,長生花了兩天時間挑了兩個。
一個是之前李承安上門時主動跑腿替他通傳的那個雜役,長生看他做事利落、眼力見也不錯,就順手留了下來。
另一個是李子文親自找上門來推薦的,據說是他從前的好友,在符籙堂打雜多年,做事也算穩妥。
長生給了李子文一個面子,又抽空親自見了一面,簡單考察了那人的做事態度和品行,覺得沒什麼大問題,便一併收了。
……
兩個學徒進了門,長生的日子確實輕省了不少。
材料有人整理,符紙有人裁,跑腿傳話的事也不用他自己去做了。
他把更多的時間騰出來,用來修煉和鑽研符籙。
……
幾年時間一晃而過。
長生靠著二階符師的身份接了不少訂單,手上積攢的靈石越來越多,修煉資源也比以前充裕了許多。
他還通過一次和其他符師的置換,弄到了一份品相不錯的靈藥,對衝擊練氣後期很有幫助。
在大量資源的堆積和持續不斷的苦修之下,長生終於突破了練氣六層的瓶頸,踏入了練氣七層,正式跨進了練氣後期的門檻。
到了練氣七層之後,修煉的速度並放緩了不少,但他手頭資源充足,狀態也穩得住,過了幾年,就再次突破到了練氣八層。
……
鍊氣八層的修為,即便沒有符師身份的加成,也足以在族裡當個堂口的管事了。
境界的提升比符道的進步更讓長生有成就感,這天他難得高興,買了幾壺靈酒,約了幾個族中相熟的好友,打算小酌幾杯慶祝一下。
幾人正推杯換盞聊著近況,他的一個學徒匆匆趕了過來,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禮,然後附到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十二房的老祖派人來了,說要見您。」
長生放下手裡的酒杯,臉上的笑意微微一頓。
李德淵,那位築基後期的高祖父,又派人來找他了。
他不敢耽擱,跟幾位好友簡單交代了幾句,便起身離席了。
……
走在路上,長生在腦子裡把上一次和李德淵見面的場景過了一遍。
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那時他剛拜入李傳志門下沒幾年,正卡在鍊氣六層的瓶頸上,正是缺資源的時候。
李德淵在那時候召見他,給了他一批資源,讓他後來有條件閉關。
這些年,李德淵和他所代表的第十二房也陸續派人送過幾次資源過來,但都是族中弟子代送,可這一次竟是要見他。
這是他和李德淵時隔多年的第二次直接見面。
上一次召見的節點正好卡在自己最需要資源的時候,是雪中送炭。
那這一次呢?
長生把自己最近的狀況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符道上一路順遂,已經是二階高級符師了;修為剛突破鍊氣八層,勢頭正穩。
一切都還在往好的方向走,沒什麼明顯的坎兒卡著他。
李德淵在這個時候忽然找他……難不成…這一次不走雪中送炭的路子,改錦上添花了?
……